顾明玉闻言，便不高兴了。</p>
“我是世子爷明媒正娶的夫人，他这么做是打我这正头夫人的脸，我必将找婆母要个说法，再给妾室两巴掌，不，两百个巴掌！打的妾室满地找牙，再用火钳子烧坏她的脸，让那妾室知道我的厉害，把侯爷的心夺回来！”</p>
顾静姝眉头微蹙，并未表态。</p>
顾湘君知道自己头一题没答好，便认真道：</p>
“男人的心思只是一时的，我当等候时机，待侯爷的心思淡了，想办法除去那妾室。”</p>
顾宝芝眨眨眼，“那妾室不妨碍我吃饭，也不花我的钱，侯爷爱养就养着呗。”</p>
顾静姝叫她说得一愣。</p>
顾云合深知，顾静姝问这题定是有深意的。</p>
世子爷在朝中身居要职，未来又是要承袭爵位的，当年若非顾家老爷子对谢家有恩，又是朝中有名的清流，顾静姝如何能嫁到侯府来？</p>
如今顾静姝命不久矣，世子夫人的位置，有多少人盯着，如何还能落到顾家头上？</p>
怕是世子爷在外真有一位受宠的外室。</p>
外室受人唾弃，世子爷想把人娶回来，定然要过顾静姝这一关。</p>
只怕顾静姝是以此为筹码，让世子爷同意让顾家女当续弦。</p>
顾云合垂眸道：</p>
“夫妻本为一体，侯爷的脸面便是我的脸面，侯爷的荣耀便是我的荣耀，侯爷的美妾便是……是我的姐妹。既是自家姐妹，那我必然要帮侯爷安抚好他的美妾，穿衣用度给足面子，让侯爷心里舒坦。”</p>
顾静姝蹙眉，“夫君与妾室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这当正头夫人的，竟不嫉妒？”</p>
顾云合笑了，“是夫君，自然是嫉妒的。可若是上峰就不一样了。谁会因为顶头上峰娶了美妾而嫉妒？我自当观戏不语，任他们你侬我侬，利用世子的愧疚，把掌家权拿到手，坐稳世子夫人的位置，为彦哥儿铺路。”</p>
香烟袅袅，顾静姝的目光看不真切。</p>
“想当年我也品行端淑，容貌无双，奈何韶华易逝，恩宠易断。如今听你一席话，才知是我自寻苦恼，若我能有二妹妹三分通透，今日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了。”</p>
待顾云合几人出去，徐氏欲言又止：</p>
“明玉是你亲妹妹，到底是一个肚皮出来的。”</p>
顾静姝笑了笑，“母亲，明玉的脾性你是知道的，世子爷与那外室情谊甚笃，自打有了外室，就没碰过府里其他人，说是要与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明玉的性子如何能拿捏住世子爷，压住那外室？”</p>
徐氏替女儿抱不平，“世子爷这是不顾你的脸面，他一向是个拎得清的，如何能做出这种丢人的事？”</p>
“听说那外室谈吐不凡、容貌昳丽，又常做些精巧的玩意讨世子爷欢心，还会下什么五子棋。世子爷觉得她新鲜，如何把我们这些妻妾放入眼中？”</p>
徐氏自然不甘心，“她再好能比得上你？当初你才名在外，刚嫁过来时，世子爷也格外稀罕你。”</p>
顾静姝笑着拨动手里的茶盏。</p>
“正如二妹妹所说，怪就怪我一颗心都在侯爷身上，人得到就不会珍惜，这道理，同为女人的母亲，如何不懂？”</p>
徐氏再说不出别的话来。</p>
回去的路上，顾明玉旁敲侧击地打听顾静姝的心思。</p>
徐氏蹙眉，“世子爷是你姐夫，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如何能打探这种事？”</p>
“怎么就不能了？这不就是姐姐一句话的事？母亲，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姐夫知根知底，我与姐姐又是一母同胞，我嫁过去，才是最合适的！”</p>
“既是一母同胞，今日怎么不见你关切彦哥儿？”徐氏诘问。</p>
“我……我只是一颗心都扑在重要的事上，忘记了。”</p>
“你倒没忘记你的荣华富贵！”</p>
徐氏想到长女的身体，如何也提不起兴致来，又见顾明玉不关心姐姐身体，不关心彦哥儿，一心只想打听世子爷的事，心里自是不喜，免不了又敲打几句。</p>
她们一走，彤云才问：</p>
“世子夫人没看上明玉小姐？夫人说的不错，到底是一母同胞，不会苛待了彦哥儿。”</p>
顾静姝不以为然。</p>
“明玉自视甚高，掐尖要强，姐妹间有什么好东西，都得紧着她来。她若没有孩子，我的彦哥儿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她若有了孩子，以她的性子，如何能对彦哥儿好？”</p>
顾静姝眼前浮现出顾云合那张令人惊艳的脸。</p>
长着那样一张脸，又不把男人放在眼中。</p>
世子身边放着这样一个人物，真能无动于衷吗？</p>
可惜，她是等不到答案了。</p>
半个月后，侯府递来顾静姝去世的消息。</p>
徐氏哭得昏厥过去。</p>
顾静姝的筹划没有白费，这桩婚事最终再次落到顾家头上。</p>
定下的自然是顾家二姑娘顾云合。</p>
谢庭训要为妻子守孝一年，婚期定在一年之后。</p>
顾明玉发了好大的脾气，把院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p>
顾云合只见过顾静姝一面，对长姐去世虽然伤感，却不至于影响生活。</p>
她最近忙得很。</p>
她打算以实验加绘图的方式来论证月食，从而辅证地圆说。</p>
顾明玉来找茬时，就看到顾云合屋里挂着圆球、煤油灯、铜镜。</p>
“好啊！你又在捣鼓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p>
“你有意见？”</p>
顾云合头都不抬，继续调整煤油灯的角度。</p>
当这三者处于同一平面时，铜镜被挡住一块，乍一看好像天狗食日！</p>
顾明玉看不得顾云合得意。</p>
这傻子好了之后，就神神叨叨，不是做实验，就是研发一些小玩意儿。</p>
“你不知道吧？谢庭训有个钟爱的外室，不久就要抬进侯府了，谢庭训为她守身如玉，你除了钱和侯夫人的虚名，终将一无所有！”</p>
不用伺候男人，守着钱和名，潇洒过一辈子？</p>
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p>
顾云合真心笑了：“谢四妹妹的祝福。”</p>
“你……没有男人的宠爱，你以为你还能笑得出来？装什么大度！”顾明玉咬牙。</p>
顾云合头都不抬：</p>
“无妨，爱给她，钱给我！”</p>
顾明玉：“张口闭口都是钱钱钱，你这样世俗的人，也配给世子爷当续弦！”</p>
“我不配，你配？”</p>
顾云合调整铜镜的位置，“就算没有宠爱，我也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手里拿着嫁妆单子，管着侯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嚼用。听闻世子爷手里有银楼、水粉铺子、绸缎庄……四妹妹不用担心我，我这辈子注定要过这种穷得只剩下钱的日子了。”</p>
顾明玉差点把牙咬碎，“你连孩子都不会有！”</p>
顾云合拿起纸张绘图，心不在焉地答道：</p>
“我观史书传记，生子多的后宫嫔妃多短寿，若我有幸不生孩子，只守着金银珠宝度日，指不定能多活些时日，将来或能为妹妹养老送终呢。”</p>
顾明玉气得七窍生烟，走时脸色很不好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