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根本是扰邻!”
明老板朝我的脑袋挥下铁拳,接着又往得意于手制武器发挥了强大效果的少校头上补了一下。由于说时迟那时快,连阿哲学长和宏哥都反射性地缩起了脖子。
猎捕犯人的行动一瞬间就结束了。从大门冲进来的阿哲学长一拳就揍倒了犯人,两三下就用宏哥拿来的电线把他给捆了起来。直到明老板只裹着一条浴巾凶神恶煞似的从更衣间里冲出来,我的苦难才真正开始。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瓦斯爆炸咧!你们这些死小鬼也稍微有点社会常识行不行!”
“不是啦……明老板你先别激动啊!震撼弹只会产生巨大的声响和闪光让目标短时间意识不清,纯粹只是威吓用并不具有杀伤力……”
“吵死了!那不是问题所在吧?”
少校的脑袋又挨了一拳。
“为什么你们每次都干出这种事……”
刚洗完澡身上又只围着一条浴巾,明老板就保持着如此不注意的打扮开始冗长的说教。我只能像只乌龟般缩在走廊地板上,偷偷询问站在身后的宏哥。
“呃……不是说今天不需要宏哥你们来监视吗?”
“爱丽丝是这么说过啦……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放手不管啊!我们实在很担心嘛……”
宏哥小声地这么回答。
“所以就透过望远忄从隔壁大楼监视啦!”
你们的反应还真快啊——我忍不住这么想,同时也深切地体认到自己完全不受信任这件事。
明老板的抱怨就像一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雨,却突然被一个少女的声音给打断了。
“——老板,请你到此为止吧!”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回头望向大门口。
身穿小熊睡衣、一头几乎长及地板的黑发随着夜风飘逸——一名少女站在敞开的大门外。
“……连你也跑来啦?真是的,起什么哄嘛!”
明老板瞪着爱丽丝出言讽刺。
“你们干得真是轰轰烈烈,连三楼都听到了。鸣海老是不记得要来接我,我只好主动下来了。老板,打扰啦。”
爱丽丝边说边踏进走廊。
“你跑来干嘛啦!”
“老板,请不要忘记自己委托过的案子,我是来结案的。我只有两件事想询问瘫死在那里的跟踪狂,之后就没有我的事了。”
就在这时,阿哲学长屁股下传来呻吟声,我们才终于想起那个男人的存在。
“……木村富雄,嗯,三十…………三十八岁吗?上面写着开发室主管耶?真厉害,是个大人物呢!”
宏哥从被捆住的男人口袋里抽出职员证,念出上头的资料。
“可是没听过这家公司呢……是做什么的啊?”
阿哲学长从旁探头并插嘴问道。
“你不知道?他们是超有名的内衣制造商啊!这个人是贴身衣物设计师,我还买过几次他们家的内衣当礼物送人呢!”
我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依然被阿哲学长压在屁股底下的中年男子。细长的脸庞、健康的肤色加上莫名稚嫩的眼神,实在看不出已经三十八岁了。
这家伙显然不是那个戴着墨忄的男子。不但脸型和体型完全不同,这个男的身上还穿着看起来十分高级的粗呢西装。
“拜……拜托你们,可……可不可以不要向公司告发我?”木村正雄先生以极致的卑屈表现昔苦哀求。“我也是有苦衷的……”
“跟踪狂还说自己有苦衷啊……?”
“我不是跟踪狂!我……我只是想看一下那位女性私底下的模样罢了……”
尽管背后受到压迫、身体呈现痛苦的弯曲状,木村先生依然以令人不舒服的热烈视线紧盯着明老板只围着浴巾的模样。明老板觉得很恶心似的吐了吐舌头。
“怎么看都是个跟踪狂嘛!”阿哲学长直戳着木村先生毛发稀疏的脑袋。
“这就是恶人先告状啊……”少校这么说。
“不是啦!其实我的目的不是跟踪她。既然目的已经达成,我发誓今后绝不会再做出这种事了!我发誓!所以拜托你们……”
“你这混蛋在说什么鬼话啊!不就是你偷走我的缠胸布条吗?”
“那也是有理由的啊……啊啊!痛死了!嘎啊……”
“你这个跟踪狂想死吗?还不给我闭嘴!”
“阿哲,等一下!”
眼看阿哲学长就要折断木村先生的脖子,然而爱丽丝的一句话就让他松开了手。爱丽丝啪哒啪哒地走到我身旁,配合木村先生的视线高度蹲了下去。那蕴含着微微热度的猥亵视线这次仿佛又舔过穿着睡衣的爱丽丝,连我都想往他脸上抡一拳了。然而爱丽丝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冷静地开口询问:
“我想问你的问题之一就是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偷走缠胸布条?根据情节轻重或许有斟酌处置的余地,给我从实招来。”
木村先生瞪大了眼睛,似乎因为爱丽丝那和稚嫩外表相去甚远的傲慢语气而一时吓傻了,后来才慢慢开口:
“因为……我、我想看看那位小姐不缠胸时的的样子啊!”
……啥?
就在所有人都傻眼的同时,木村先生却以诚挚的口吻继续诉说:
“我是个设计师,也希望大家把我当成一位有艺术涵养的贴身衣物设计师。你们听好,内衣能衬托女性的胴体,女性的胴体则能彰显内衣——这就是我的信念。我希望能让每个人都穿上适合自己的理想设计款内衣,这也是我的理念。相信量身订做内衣这方面绝对无人能出我之右。或许凡人无法置信,但我只要看到一个人的身体,就知道最适合他的服装尺寸和设计。”
……光看就知道尺寸?
“看得出来吗?穿着衣服也看得出来?那你知道我的牛仔裤腰围吗?”
宏哥一脸好奇地提问。
“当然看得出来。是窄管London Slim的31—2对吧?不过你的裤裆位置其实比你自己想像得高,所以应该买大两号的女生版,或是量身订做比较合身。”
“唔喔!”宏哥吓得站了起来。
“这位大叔好像真的很厉害喔!”
“快说你为什么要偷缠胸布条啦!”
没耐性的明老板一脚踩在木村先生的头上。
“就说光用布条缠住是不行的啊!那样会把乳房束到变形,是违反人体自然的穿着,千万不行。自从之前看到正在买东西的你之后,我就一直因为你如此随意地对待那天赐的胸围而感到心痛!为了解放你的美丽,我领悟到自己的使命正是将设计精良的内衣送给你!”
明老板张大了嘴僵在那儿。
这个人……是个白痴。只是个无药可救的白痴罢了。居然为了这种事而跑来偷窥……
“也就是说,我刚才已完全掌握了你胸部的形状,胸下围70上围95,G罩杯,是在我们业界称为泰姬玛哈陵型的奇迹般形状,更是人类的至宝!”
木村先生双眼布满血丝地紧盯明老板包在浴巾下丰满的胸部,还人叫出声。
“我得赶回公司设计才行!拜……拜托你们,请基于这个原因放我一马,千万别对我公司提起这件事。”
“……我想起来了。这家伙就是之前问过我胸围的白痴客人。”
明老板的声音无力得像是叹息。我也跟着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当时那个白痴啊……
“无声电话和明老板的照片也都是你做的吗?”宏哥温柔地这么询问。
“是……是我做的。但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要让她知道没有正确穿着内衣看起来是什么模样……”
我突然觉得头好痛,拜托你别再说了……
屋里尴尬到不行的气氛下,只有爱丽丝的声音依旧冷淡如常。
“这么一来就解开一个谜题了。最后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被阿哲学长压在屁股底下的木村先生抖了一下。
“与其说要问你,不如说只是再次确认。关于你是如何闯入这间屋子的……”
我、少校和阿哲学长全都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的确,这正是整件事最根本的疑问。
“什……什么怎么闯进来的,大门根本就没有锁啊?”
“你说什么啊?我明明锁上大门啦!”
明老板正要大吼,却被爱丽丝举手阻止了。
“给我从实招来。你几乎每天深夜都在监视这间屋子,应该是打算一有机会就从窗户偷看明老板洗澡吧?然而有时候却出现了更好的机会——某个人就在你面前光明正大地打开门锁进入屋里。没错吧?”
木村先生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没……没错,可是你……你怎么会知道?”
“喂,这是怎么回事?”
爱丽丝依然冷冷地无视明老板的追问。
“你当然会认为那人是老板的同居人吧?以为他三更半夜才回家,而且还常常粗心地忘记锁门。你心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轻松地从大门潜进屋里,打算直接从浴室外偷看。结果实在难以得逞,只好偷了缠胸布条就逃之天天——而且两次都是如此。”
“怎……怎么说得好像你都看在眼里啊?”
木村先生的脸色铁青。
“呵呵……不过呢,那个人可不是老板的同居人喔!而且和你一样是入侵者。”
“什么?”
“他不是忘了锁门,而是为了保全退路,只是为了随时都能逃走而没有上锁罢了。”
“喂!爱丽丝你给我讲清楚!”明老板在我耳边怒吼。“意思是说那个家伙今晚也在这个跟踪狂之前就闯进屋子里了吗?”
“正是如此。没错吧?”
看到爱丽丝对自己露出微笑,木村先生只能猛点头。
“先等一下!这么说来,另外一个人现在还躲在这个屋子里吗?”
阿哲学长提出了可怕的疑问,爱丽丝却笑着摇了摇头。
“恐怕早已在我们掀起如此大的骚动时逃走了吧?那个狡猾且周到的家伙可是避开了我所有的防盗监视摄影机,还甩掉了跟踪的阿宏呢!”
“是那个戴墨忄的人吗?”
我忍不住插嘴提问。
“不然你以为还会有谁?”
“喂!爱丽丝,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话说回来,那个戴墨忄的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老是来店里吃了一口拉面就走,还偷偷潜入我家?”
爱丽丝站起身,立刻回头对着明老板这么说
“听说你不肯换掉大门的门锁?”
“……啊?”
“所以那就是答案了。老板,你的选择是对的。”
“你说什么……”
明老板话说到一半,便瞪大眼睛僵住了。
“啊……不对,可是……怎么可能?他明明……”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明老板口中喃喃滑落,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靠着走廊墙壁,就这样滑坐在地上。
爱丽丝弯下腰,温柔地拍了拍明老板的肩膀。
“怎么觉得你们说的事情我们好像完全都不懂啊……?重点是要怎么处理这个白痴啊?”
阿哲学长说话了。而木村先生还在他屁股底下发出怪叫。
“我已经没有事要问他了,就交给你们处理吧!要杀要剐都随便你们。”
“什么要杀要剐都随我们啊……”
“拜托,要……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所以千万别报警啊!好不好?求求你们!”
阿哲学长、宏哥和少校三人一脸无趣地凑在一起,稍微讨论了一下。最后宏哥终于用力地拍了拍大腿。
“大叔,我们有件事想问你……”
“什……什么事?”
“你只要看到身材就能知道对方的内衣尺寸,对吧?假设……我是说假设喔?就算对方是个完全没有胸部的小女生,你也看得出来吗?”
“当然看得出来!事实上‘没有胸部’这种事根本是不可能的,只是凡人不懂得欣赏微小乳房的美感。正确地穿着内衣能够解放乳房本身的造型之美——”
“就算对方穿着睡衣,你也看得出来?”
“那当然。”
宏哥和阿哲学长互相使了个眼色,瞬间达成了共识。
“嗯嗯……木村大哥,老实说……有件事情想请你务必帮忙,可以的话我们愿意将这件事永远埋藏在内心深处。”
“真……真的吗?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怎么说呢……总之在这里有些不方便,我们出去再谈吧!”
宏哥和阿哲学长分别从左右两边架住木村先生细瘦的身躯,就这样把他拖出了大门外。
屋里只剩下微温的空气。
“……阿宏他们要出去谈什么?”
爱丽丝歪头表示不解,我则烦恼着该不该向她说明……还是不要解释比较安全吧?不过那件事并不是重点……
“爱丽丝,我还是完全搞不懂事情的来龙去脉啊?”
“我想也是。”
“什么你想也是啊!”
“去店里看看吧!我想答案应该已经放在那里了。”
厨房流理台边放着一个水壶,最早发现它的人是少校。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