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这下是彻底不用她动手了。
不管是射中白起善的羽箭,还是即将涂抹在白起善伤口上的夺命药膏,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全是江新月干的。
她不由得瞥了紫竹一眼,立马认出了对方就是相国寺那位提出要拿白起善做赌的紫衣贵女。
那日,若不是这少女,她也不能让白起善丢那么大的面子。
还有刚才,若不是这少女,她少不得就要亲自送上夺命药膏。
这少女还真是她的神助攻啊。
沈晚晚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若非场合不合适,她都想过去握住人家姑娘的手说声谢谢。
压下心头思绪,沈晚晚往眼中塞进一团担忧,紧跟在江新月身后跑向对面的队伍。
她还顶着白起善未婚妻的名头。
如今未婚夫受伤了,她这个未婚妻哪能无动于衷不是。
只是她没想到江新月竟这么厉害,用没有开刃的钝箭头,而且还是手扔出的羽箭,居然也能在白起善的手背上面凿出个血窟窿来。
那伤口深得,再差一点点就能瞧见骨头了。
沈晚晚光是瞧着就觉得肉疼,更不要说白起善了。
金尊玉贵的白公子,早疼得面目狰狞形容扭曲了,眼神阴鸷地盯着江新月。
江新月的心受伤地哆嗦了下。
可目光落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她又觉得自己挨瞪也是活该,毕竟是她先将人射伤的。
“对不起白公子,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我先帮你止血!”
一边说一边拧开瓶塞,拉过白起善的手就要往伤口上面撒药。
哪知白起善的瞳孔却是剧烈一缩,猛地将手抽回去背到身后,怒吼道:“滚开!”
还狠狠推了江新月一把。
江新月让他推得一个踉跄,捧着药瓶委屈道:“白公子,你怎么……我就是想帮你上药……”
——至于这么大反应么,好像她要害他性命似的。
不说江新月,就是其他人也觉得白起善的反应过激了些。
把人弄伤了,确实是江新月有错在先。
可大家在一起玩,磕磕碰碰不小心弄出点伤来,多正常的事情啊,哪就至于将人当成仇敌了。
一个大男人,这般记仇,心眼未免也太小了些。
眼见大家投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古怪,白起善陡然警醒过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他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江姑娘,实在是那药珍贵难寻,我……我就不用了!”
——手背上这么深的大伤口,真要抹上那瓶子里的药膏,他能有命活才怪!
忍着手背上面钻心般的剧痛,他望向沈晚晚,惨白着张脸,抖着声音说:“晚晚,快去把药拿回来,那药还要留着治你脸上的疤痕。”
原来是想着未婚妻啊。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赞叹状元郎对未婚妻情深。
自己手背都伤成那样了,心里面却还想着将药膏省下来治未婚妻脸上的疤,不是深情又是什么?
江新月的心里头就又不是滋味起来,她也扭头看向沈晚晚,酸溜溜地问道:“沈姑娘,你不介意分一点儿药膏给白公子用吧?”
沈晚晚当然不介意!
她连忙说道:“用,快给他用上……止血要紧!”
——最后整瓶药膏全用上,这样死得更快!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伸手拿回药膏亲自给白起善上药。
江新月却哼了声,避开她道:“你手上也有伤,还是我来吧。”
沈晚晚求之不得!
于是她皱了下眉头,以此表达自己对江新月的不满。
白起善是她的未婚夫,江新月却当着她的面对白起善关心备至,她理应不满的。
至于江新月说这么做,是体谅她手上有擦伤……她手上的伤又不是擦的,先前也没见江新月体谅她啊。
事情进展的比她预想中要好上无数倍,她不介意再最后好好扮演一回状元郎的未婚妻。
抓狂的是白起善。
眼见江新月不由分说地就抓住他手腕,下一步就要将药膏倒在他伤口上面,他惊吓得魂都要碎裂开了,忙一个劲儿将手往后缩。
可他一个文人,哪有江新月这种马背上长大的将门女力气大。
他那点挣扎的力道,放在江新月那里实在不不够看,说是蚍蜉撼树也不足为过。
米浆一样的药膏从瓷瓶里流淌出来,拉成一条直线奔着手背上的血窟窿而去。
白起善瞪大眼睛瞧着,两颗瞳仁中的惊悚呈具象化翻滚。
眼看药膏就要落进伤口中,他突然生出一股蛮力气,一头撞在了江新月的脑门上面。
江新月猝不及防,哎呀了一声,手往边上偏斜,连带着将那根药膏拉成的直线也带着一块儿偏斜。
于是,那本该落进伤口中的药膏,有一大半都滴到了地上去。
只有一小滴落进了伤口中。
可就是这一小滴,也足以让白起善惊得魂飞魄散。
趁着江新月愣神的功夫,他一把挣开对方的钳制,捧着伤手就往亭外跑。
距离八角亭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座人工湖。
白起善一路狂奔过去,毫无形象地俯身趴在岸边,将手伸进冰冷的湖水中拼命涮洗。
恨不能将手上的皮肉都涮洗掉一层。
跟着他一块儿跑出来的少年少女忽然齐齐噤声,瞪大眼睛望着趴在地上的人。
第25章
出口恶气
都是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贵小姐。
他们或许分不清小麦和青草,因为小麦一直都以面粉形态出现在他们眼中;或许也不知道民间粮价几何,因为这些自有掌管中馈的主母和奴仆去操心。
但他们从小便在各种算计中成长,各种阴私手段没少见识,甚至还都切身领教过。
一时间,大家脑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药膏有问题!
状元郎送给未婚妻的药膏有问题!!!
哎呀,这可是今天的头号大八卦啊!!!
少年少女们一下子兴奋起来,活像群闻到鱼腥味的猫,一个个眼眸晶亮,耳朵竖得比猫耳朵还直。
顶着自家长姐身份的紫竹更是跳出来大声嚷嚷道:“白公子你怎么啦?江姑娘给你用的是止血的药膏,又不是夺命的毒药,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呀……哎呀,那药膏里面该不会有毒吧?”
一边说,一边扭头朝江新月望去。
大家也都齐刷刷地调转目光望过去,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江新月手里的药瓶上。
脑门上面硬生生被撞得鼓起一个大包的江新月:“……”
她脸上神情变幻莫测,一会儿看向手里的药瓶,一会儿又看向还在拼命洗手的白起善,然后再看向沈晚晚。
沈晚晚见她望过来,连忙摇头道:“不可能,这焕颜膏是他送我的,特意寻来治我脸上的疤……不可能有毒……他不可能害我的……”
“有没有毒,让大夫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家表哥”冷声说。
大家深以为然。
恰在此时,齐府下人领着大夫过来,正是前来赴宴的小胡太医。
一同过来的还有齐府的一位管事嬷嬷。
“快让大夫看看那药膏里面有没有毒!”
“是啊是啊,毒死人可就不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嚷嚷道。
开席设宴,最怕听到的就是“毒”字。
管事嬷嬷当即就变了脸色,忙问众人怎么回事。
紫竹便跑到她跟前去,语速飞快又主次分明地讲清事情的缘由。
末了,他指向还趴在湖岸边洗手的人:“嬷嬷您看,白公子的脸都白了!”
连一群少年少女们都能瞧出问题来,何况是黄泥土埋了大半截身子的管事嬷嬷。
她看向沈晚晚。
小姑娘面纱遮脸,清亮的眼眸中透出仿徨,不安,难过……还有不愿意相信。
瞧着着实可怜得很。
再想想自家夫人的特意叮嘱,管事嬷嬷当即便走到江新月跟前。
江新月下意识地就想将药膏扔湖里去。
奈何管事嬷嬷早有防备,抢在她动手之前夺过药膏,递给旁边的大夫:“小胡太医,有老您给看一下。”
小胡太医颔首,接过药膏,先仔细看了下色泽,又闻了闻,然后沉声说道:“这瓶子里面的药,的确有去疤生肌止血的功效,但其中混进了些许箭毒木的汁液。”
担心大家听不明白,他又仔细解释道:“箭毒木的汁液乃是剧毒,倘若伤口破损处沾上此物,恐有性命之忧。”
然后又皱眉摇头道:“哪里的大夫如此不靠谱,竟往去疤生肌止血的药膏里面添上这种东西,白白糟蹋了这一瓶子的好药。”
不管是去疤,还是生肌,又或是止血,肌肤必定都要经历破损这一关。
这哪里是良药,分明是夺命的毒药啊,难怪状元郎刚才死活不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