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到底是想干什么?
“姥爷,你再仔细想想,”吕明成托住老人的手,“你是怎么过来的?”
“姥爷不记得了,”老人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好像有什么东西,我特别想要得到他,我觉得得到了这个东西,成成你就一定能离开这里,所以我就赶着来帮你,我要把你赶紧送出去,你不能在这个地方。”
“离开这里?”吕明成停顿一瞬,“姥爷,是什么东西?”
“不记得了啊……”老人脸上满是茫然,“好像……好像是一个房间,你要进入那个房间去。”
“哪个房间?”徐泽也激动道。
“好像是50……”
“503。”老人背后,郑芸芸的母亲说道。
“503,你们要去503,去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这就去!”徐泽早已激动的抓住了他二姨的手,“二姨我、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真的很想你!”
“二姨也想你,”徐泽对面,栗色卷发的女人一脸温柔,推了推他的后背,“快去吧。”
“鲁哥!我们一起……”徐泽激动的转过头,随即,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鲁长风收回手,一把捞住晕倒下来的徐泽,把他从五层的纸钱上拖了下来。
他没有他奥哥智商那么高,不能分析出这个空间是想干嘛。但他知道一个朴素的道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任凭这个所谓的“二姨”还有什么“姥爷”说的天花乱坠,他把这几个打晕不就啥事没有了吗。
鲁长风刚刚把徐泽拖下来,转眼就看见吕明成也朝着他冲了过来,顺便一个手刀也把他打晕了。
这三个看见自己亲人的队员都已经失去理智了。
郑芸芸还好,她尚且还保存着一丝思考能力,看见鲁长风连着打晕了两个人,表情震惊:“鲁哥,你……你不会也是怪吧?”
“你和陈飞都已经不是我们的队员了是不是!”
“芸芸不怕,快去503!去了你就安全了!”抱着她的那个女人赶紧催促道。
鲁长风:……
早知道第五层会这样,他就应该一开始就把这三个人打晕,让他们进都不用进来。
他仗着胳膊长一下子把满脸惊恐的郑芸芸拽过来,一个手刀,这下她也晕了。
这下鲁长风左边一个吕明成,右边一个郑芸芸,简直进退两难,
方少宁在旁边看了半天戏,发出一声忍不住似的的喷笑。
“你站着干嘛……”鲁长风无语的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来搭把手。”
“搭不了,”方少宁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我伤还没好,万一伤口撕裂了怎么办。”
鲁长风:“……那就别挡路!”
方少宁听话地侧身让开了下去的路。
鲁长一个人拖着两个被他打晕的队员下到四五层之间的平台上,把三个人靠着墙角放好,才吐出一口气:“走吧。”
他不知道这个空间是怎么形成的,但很明显走上这些纸钱之后就会出现逝去的亲人,走上去的人也会变得不对劲,如果此时长发青年在这里,他就会发现,这些纸钱会吸引来的并不是“死在来人手上的亡魂”。
实际上,它的作用原本应该是吸引来“与闯入者有联系的死者”,在普通人的一生中,能称得上是和他们有关系的死者,也就只有逝去的亲人了。
这些纸钱扭曲了逝者的思维,让怀着善意的他们对闯入者做出了进入503的提醒。
骤然见到自己死去的亲人,突然的精神冲击打碎了他们稳固的精神屏障,使他们更容易受到情绪的影响,忽视其中的异常。
503,根本不是什么能够让他们出去的地方,而且与其说是让他们出去,不如说一旦踏入癌症患者所住的503,推开卧室门看见那座神像,他们才会永远出不去。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长发青年的,杨培动也不能动的下场就会是所有进入503的人的下场。
这条走廊是想让这些和闯入者们有关的亲人骗他们进入503。
毕竟在判定内,经由他们之手去世的人自然也是“与闯入者有联系的死者”,“刘莓心”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试图让杨培来对付长发青年的。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本来是用来玩心理战术的走廊,居然会被杨培和长发青年这两个人玩成多对多的宝可梦中门对狙……
之前栽在这个走廊的人如果天上有灵,也会为这个神奇的展开而无语的。
安置好了三个队员,鲁长风也做好了准备,虽然503大概有鬼,但他得去找他奥哥,503是非去不可了。
走廊一走就会出现与自己有关的死者,鲁长风思考几秒,抬头推开了楼梯间上的窗户,打算从外面走。
窗子一打开,窗外的景色吓了他一跳。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我劝你最好别走外面,”方少宁双手插兜从楼梯上走下来,语气悠然,“你想去503,只有走廊这一条路。”
“什么意思?”鲁长风反手关上窗,朝着楼上那些带着恨意看向他的队员家属们看了一眼,“你确定我从上面走这些人不会生撕了我们?”
“纠正一下,没有‘们’,”方少宁点点头,“他们生撕的只会是你,关我什么事。”
怪不得他刚刚死活不肯帮着自己搬人。
鲁长风深吸一口气:“那你说怎么办吧。”
他是一定要去找奥哥的,方少宁这人这么怕死,总不能没有办法吧?
“你有听说过俄尔甫斯的故事吗?”方少宁忽然莫名其妙道,“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克。”
鲁长风:“谁和谁???”
能不能照顾一下丈育?
“俄尔甫斯和欧律狄克,”方少宁耐心道,“古希腊神话里的人。”
鲁长风:“……什么神话?”
“传说欧律狄克被毒蛇带走生命之后,俄耳甫斯痛不欲生,前往冥界试图带走妻子的灵魂,。冥后因为他的歌喉而心软,同意了他的请求,但提出了两个条件。”方少宁放弃了解释,直接说了起来。
“第一,在离开这里之前,他不能回头看欧律狄克;第二,不能将此事向外泄露。结果在回来的路上,欧律狄克不理解丈夫的冷漠,苦苦哀求他看自己一眼,于是俄耳甫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致使了妻子第二次死亡。”
“所以呢?你意思是不能回头看?”鲁长风提炼出了这个故事的核心。
“所以……走过去,”方少宁看了鲁长风一眼,“就这么直直的走过去,不论看见什么,发生什么,都不要回答不要回头。”
鲁长风关上窗户的手顿了一下。
“行。”
他踩上五层的纸币。
“能做到吧?”方少宁撑着下巴,“你要是被他们留在这里我可不会救你。”
鲁长风沉默一瞬:“……那你不是也没救了吗?”
方少宁这孙子现在还指着他活呢。
他难得聪明一次,把方少宁噎的说不出话来。
满地的纸钱被愤怒的队员亲属们扬起,鲁长风疾步行走在这个狭窄的走廊中,避开吕明成“姥爷”的拐杖,无视徐泽“二姨”愤怒的叫喊,绕过郑芸芸“母亲”心碎的泪眼。
他眼里或许泛出过怀念和不忍,或许又在这些人身后又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可是他坚定无比的,就这样从那些身影面前走过了。
一眼也没有回头看。
然后,他推开503的门。
身后的喧嚣骤然停止,隔着一道门框,鲁长风看见他奥哥斜倚在客厅的桌子上,手里抓着不一块不知道从哪抽出来的布料,正在一边咳血不止一边笑。
笑的极其吓人,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一直跟着长发青年的镜头上,弹幕终于结束了刚才的疯狂:
【终于结束了,我感觉我双十一付款都没有这么凶。】
【笑话,双十一和这能比,本项目E升B,人称百亿补贴奥多多,盲投的三百个都赚疯了。】
【草,奥多多是什么东西,你对我们奥神尊重点,这次探索结束他积分估计都要破亿了,怕是又要回高端空间了,不知道下次再见到是何年。】
【哎,高端空间的巨佬真的就是巨佬,花光了积分随便被匹配来个E级也能白手起家上亿,怪不得我投了他的天使投资,三天了他都不更新底价,合着根本不赚我们这点积分。】
【说到上舰,怕是以后挂个名誉舰长就是我们和大佬的唯一联系。】
【肠粉来啦,你奥哥已经在你不知道时候把规则全部填完了,现在就等结算然后登出空间了。】
“奥哥?”鲁长风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叫了一句。
“嗯?”长发青年一边笑一边抬头,胸腔忍不住地颤动,嘴角的红色刺眼又勾人。
鲁长风:“奥哥你在笑什么啊?”
他怎么觉得有点渗人呢。
长发青年停顿了一秒钟,他很想忍住笑,但是很遗憾,他失败了。
神明,神明居然也会被虚假的爱意欺骗。他不信教,但也知道作为信徒,欺骗神明可是极大的罪行。
可是这也太有趣了吧?
长发青年咳出一口血沫,想起最后一刻杨培的表情,没忍住又勾起了嘴角。
长发青年说过,他不怕死,但他更喜欢看人去死,看人有趣的去死,他称这些死亡的过程为艺术品。
杨培死的还不够有趣吗?太有趣了,太艺术了。
“杨培死了,”长发青年轻咳几下,擦干净了咳出来的血,终于停止了笑声,“别打开卧室的门。”
邪神附体的时候那串黑雾到处乱窜,惜命的他当然要关上卧室门出来。
何护士祭拜了邪神都是付出了代价的,那么献祭同样也有代价。
这就是他的代价。
不过现在长发青年也不在意这些了,他满心满意都被刚刚自己居然骗过了一位神明占满了。
在他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哪有货真价实的神明能给他提供这样的机会呢?
完全没有。
这比他居然是一个副本里的角色更有意思!
“那奥哥你没事吧?”鲁长风被他奥哥这幅嘴角带血又带笑的尊容震慑了一秒钟,赶紧关心道。
“我能有什么事,”长发青年擦了擦嘴角的血,站直身体,“其他人呢?”
“他们都被我打晕了,”鲁长风赶紧说道,“外面那个走廊有问题,一走上去过世的亲人们就会出现在身边,他们被那些突然出现的亲人蛊惑了,我只能全部打晕。”
“哦。”长发青年不感兴趣似的答应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答案现在都被强行塞到了他的脑子里,他现在对外面走廊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兴趣。
鲁长风很敏锐的觉得这时候的奥哥好像都哪里不对劲,但是脸还是那张脸,那副看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还是那么个态度,就连问起其他队员时毫不关心一样走过场般的语气都是一样的,
那……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方少宁。”就在他思考之际,他奥哥忽然看向门口,字正腔圆的叫出了一个名字。
鲁长风回头,方少宁正捧着一个纸人,无辜地看过来:“怎么了?”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吧?”长发青年扯扯嘴角,“串通那个医生把患者本人误诊癌症,又故意弄掉了患者妹妹的工作,最后在一家人山穷水尽的时候告诉他们有个有求必应的神像。”
“啊?”鲁长风莫名其妙的转身看向方医生。
“你看见那个借账簿了?”方医生丝毫不意外,反倒是意料之中似的点了点头,“你是我见过查到这些查的最快的人。”
他使用的名字一直都是方少宁,如果斯卡奥翻到患者夫妇记账的本子,就会发现方工那一栏记录的姓名其实就是方少宁。
他倒是丝毫没有想过长发青年根本不是从哪里获得信息的可能性。
“你觉得是那就是吧,”长发青年压下嗓子中的痒意,只字不提自己是从邪神传来的画面中获得这些信息的真相,“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怎么样?”
方医生诚恳地摇了摇头:“不太好。”
“是不太好,”想起杨培,长发青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没忍住又咳了一口血,“我猜是因为我一眼就看出了你换了陈飞的皮囊,超出了你的预期,所以你才假借治伤待在我身边。却没想到我的运气太好,一步一步探查的越来越顺利,越来越接近真相,居然通过红脚隼木雕也能唤醒神像回应,以至于不受走廊上幻象的诱惑,一路来到了503,真的变成了所谓的信徒。”
“其实一路上你有很多机会能阻止我,但是为什么不?”
方少宁应该一开始只是简单的想要从新患者中选取一个顺眼的皮囊,方便混入其中监控所有人动向而已,却没想到遇上了自己。
他看见鲁长风的迷茫神情就明白了,晚他一步上来的其他队员们并没有看见他所看见的那些患者一家过去。
为什么?
如果说只有最先到这里的人会触发这些旧事,那么杨培肯定要比他来的更早,但杨培在进入卧室时分明是不设防的,丝毫没有做卧室内可能会出现一座神像的心理准备,以至于一照面就被神像的威压给压制了脑内的全部思维。
那么有什么是他和这两批人不一样的?
信仰。
他曾经误拜过那个雕像,如果这样也算是“拜”的一种的话,那么区分自己和他们的条件就是是否成为了该神明的信徒。
喁蜥郑黎……
成为信徒者,或者说对于那个神像有一定认识的人,则可以在进入这里之后看到那段过去,然后进入503,亲身感受到祂的伟力。
对于一个在信仰边缘的人,这一套流程,足够让他心甘情愿投入神明的麾下。
或许他能够挣脱神像的精神控制,不是因为足够幸运,而是因为他早就踏入了信仰的半边门。
看着他眼中逐渐浮现的明悟,方少宁回收掉手中的纸人“刘莓心”,露出一个欢迎的笑容:“因为我欢迎新同伴。”
欢迎能够在重重迷雾中查到真相,最后成为信徒的同伴。
没错,伟大的存在,就应该多一些这样聪明的信徒。
“新同伴?”长发青年挑起眉毛,毫不客气,“谁是你的同伴啊?”
如果换是以前的他,以前那些不完全的,30%40%左右的他,或许还会有一些和方医生委以虚蛇的兴致。
但现在,他刚刚直面了一位神明,又被强行扩充了脑子塞进来一堆东西,还胆大包天把神明通过杨培的身份换了出去,在对于他的吸引力上面,神像出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可比成为信徒要大的多了。
至于这个空间会怎么样?他走后哪管洪水滔天。
长发青年弯弯眼角,食指一翻,从衣袖中夹出来一张黄色的纸片。
纸片眼熟的惊人,正是外面那些走廊地面上的纸钱。
然后随着这张纸片出现在空气中,这个不大的房间瞬间挤满了人。
层层叠叠的人,拥挤的出现在长发青年背后的人。
方少宁第一次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他知道纸钱出现在长发青年手中意味着什么,但他不知道,不知道他手上居然有这么多人命!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来,”长发青年转头,十分恶趣味的使用了相同的句式,用法语对着金发女人说道,“欢迎你们的新同伴。”
欢迎他加入我的艺术作品中,成为这群大军中的一员。
“鲁长风——”长发青年提高了声音。
“啊?”鲁长风下意识抬头看过来。
隔着万千人群,他奥哥勾了勾嘴角:“闭眼!”
鲁长风应声闭上眼。
“等一下——”方少宁快要破音的声音响起,他终于从看见他身后出现这么多人的震撼中醒过来。
金发女人提着刀朝他挥去。
还有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