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朝着两人这个方向开来的正好是一辆大货车，车灯太亮，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白烬述拉着鲁长风后退了几步，退到了马路旁边的绿化带后，车灯才没有那么晃眼。

    园区内马路光照还行，但有可能是因为凌晨两三点道路上不会有什么人，对面也没有什么车辆驶来，所以货车司机还是打了远光灯，白烬述目送着这辆车从他们的面前开过，若有所思地朝着它驶来开的方向看了看。

    “顺着这里往上走，就是进入工业区的路，”白烬述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地图，“这个车是从外面来的。”

    “半夜赶着来送货？”鲁长风和他老板蹲在草丛里，一起分析道，“会不会是高速上面下来的大货车，因为我们这里离高速不算远，所以就不休息了，直接从国道开进工业区来，然后交班回去睡觉？”

    “不会，”晁宥乾眉头紧皱，“那是辆空车。”

    “空车？”鲁长风一愣，“为什么？”

    那个货车的后半部分货箱都是被布盖住的，看不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晁宥乾这是怎么看出来是空车的？

    “看轮胎，”屏幕之上，晁宥乾望着远去的货车缓缓站直了身子，“如果轮胎变形，就代表里面有货物，如果没有产生变形就没有。”

    鲁长风震惊：“老板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家最开始做的生意是海上运输，那个时候严查货车超载，每一趟来回的车辆都会经过一个下面有测量机器的闸口，”晁宥乾看了他一眼，“集装箱限定的货物重量是60吨，一般快要到达这个限量的时候，货车的轮胎就会产生明显变形，重压之下，接触地面的部分会更多。”

    他语气充满回忆：“所以每次看见这样的车我就知道，它是要进港口的，上面装的是集装箱的货。因为如果超了60吨，港口的叉车和吊车会运不起来，所以装载货物的时候，出发地一般都会把重量控制在60以内。”

    “看多了，就能根据车轮胎变形的形状推测出上面货物的多少，换到其他货车身上也同理，虽然轮胎型号不同，但是载货和空跑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鲁长风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晁宥乾想了想：“不过一般人也看不出来轮胎的变化，其实看货箱也能观察出来，如果轮胎距离货箱很近，这就说明货箱中的货物很重，如果轮胎离货箱远，就说明里面没什么东西。”

    “这种情况在离港进港的车上最明显，一来一回，载有货物的明显要比空车低一截。”

    【富哥们有点东西啊。】

    【这些知识没真正见过很多次肯定总结不出来，晁宥乾估计很小的时候就被带着走业务了。】

    【牛逼，我家也干航运的，我不知道。】

    【每次当我觉得晁宥乾非常不靠谱时，他会忽然冒出来一些很专业的知识，但当我觉得他很靠谱后，他又会干出来一些很离谱的事。】

    【货车轮胎这个，真的不是经常见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要不是他说他出生的时候这个名字是因为他爸刚发了脑一抽起的，我都要怀疑他小时候其实是过了一段时间苦日子的。】

    【也不一定，发了不代表就能安安稳稳做富二代啊，说不定他小时候他爸的事业也才起步呢，耳濡目染嘛。】

    “所以货车有没有超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屏幕上，白烬述目送着大货车远去，语气笃定道，“刚刚开过去的这辆车，轮胎没有任何变形迹象，距离货箱很远而且过弯的时候也没有不稳的痕迹，这辆车是空的。”

    鲁长风沉思：“所以……这个空车是来拉货的？”

    不然也没有理由大半夜来一辆空车啊？

    但大半晚上的，也不会有人往外装货啊？

    只有厂区的工人才会三班倒，那些卸货装货还有他们这些实习生和文职，工作时间都是和总部统一的，半夜两点多肯定没人，哪来的人给它装货。

    “不清楚，”白烬述站在路边想了想，“但这条路往上去，就是整个厂区了，乳制肉制都在上面，仓库也在上面，乳制品在东区，肉制品在西区，刚才光线太暗了，我没清楚这辆车上面的涂装到底是乳制还是肉制。”

    “等一会吧，看待会有没有车回来，或者有没有司机下来。”

    但是如果这辆车是来装货的，那只要等在原地就好了，这是出园区的主干道，必经之路，如果他是为了装货然后出园区，那就一定还会经过这里。

    要是这辆车不是来装货的，那结束了长途奔波的司机也一定会顺着这条路下来，因为厂区没有司机休息室，这是去员工宿舍和大门最近的路。

    鲁长风点了点头。

    “老板，”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群聊，“其他人问你说破坏完那些消防设施之后怎么办？”

    “回去睡觉就行了，接下来就没你们的事了。”

    接下来就是等消防来查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混进研发部，或者在后续强制整改的进出混乱的时候进入研发部，总之都会比现在进去简单的多。

    白烬述随手打开群聊看了看，发了一条：【辛苦大家】，然后顺手包了个大红包出去。

    “诶？”鲁长风一刷群聊，手比眼睛快，先一步点开了红包，然后才莫名其妙看向自己身侧，“老板你发红包干嘛？”

    “辛苦费啊，”白烬述比他更莫名其妙，“给你给钱还要理由的吗？你不要还给我

    。”

    鲁长风反应了一秒：“可是……可是我们现在在未知空间里，拿了钱也没用啊？”

    “我发习惯了，”他老板瞥了他一眼，“不发的话总感觉少了什么流程。”

    【草，不演了是吧？】

    【我刚刚还说你靠谱！晁哥啊晁哥你……】

    【这熟练的“辛苦大家”和发红包的手法，富哥们你到底干过多少次这种事，有多少无辜消防设施惨遭破坏，这都形成肌肉记忆了！】

    【给钱就拿呗，废话啥，我也讨厌老问我为什么发红包的，】

    【未知空间内，拿钱有啥用啊。】

    【雇佣雇佣兵。】

    【草，别逼我笑。】

    【前面的你已经出师了，可以开始商战了！】

    剩下的六人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回到了宿舍里面，进入了梦乡，基金会的摄像头终于不用在四队人之间转来转去，而是稳定的固定在了白烬述这里。

    殷氏集团的绿化做的不错，马路两边都是柔软的草皮和一些比较低矮的树丛，已经将近凌晨三点，鲁长风困的七荤八素，靠在灌木旁边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吵醒他的不是大货车经过的声音，而是一阵嘈杂的短兵器相接声，叮叮当当的，让他一激灵。

    睁眼一看，天还是黑的，距离他睡着的时候似乎没有过多久，发出声音的来源是正盘腿坐在他不远处的晁宥乾，他手里拿了一个手机，正在聚精会神的打游戏，屏幕上红的黄的灯光照到他脸上，让鲁长风恍惚间想起来两天前他第一次见到晁宥乾时他那十分货不对板的第一印象。

    《精致而又让人心碎的未成年》

    如果让人心碎指的是物理心碎的话，那等雇佣兵来，全园区的人都会心碎的。

    鲁长风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发现自己盘腿睡了太久腿有点麻站不起来，他手撑在地上撑了好几下没有起来，反倒把白烬述的目光吸引过来了。

    “你醒了？”白烬述瞥了鲁长风一眼，“睡的还挺熟的。”

    “老板……”鲁长风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睡觉老板望风，搞得好像他才是老板一样，“我睡了多久了啊？”

    “半个小时左右吧，不久，”白烬述看了看时间，“我一盘游戏还没打完。”

    “老板你玩的啥啊？”鲁长风好奇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款看起来建模和打斗都颇为真实的半开放游戏。

    不知道为什么，半夜三点多了居然还有这么多玩家在线，看样子似乎是在打阵营战还是攻城战一类的东西，两边人分成鲜明的两色血条，晁宥乾操纵着他的角色在人群中七进七杀，一圈下来收割了无数性命，头上的id都变成鲜红色的了，自己则是滴血未掉。

    “厉害啊老板，”鲁长风赞叹了一句，“你这技术够牛逼的，刚进入未知空间没几天，就已经能上手一款新游戏然后打的这么厉害了。”

    “嗯，”白烬述随口回道，“不需要技术。”

    鲁长风一脸震撼。

    这也太装逼了吧老板，你都打成这样了还说不需要技术，这说出去不会把这个世界里这款游戏的玩家给气死吧？

    白烬述抽空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没理解，展开解释道：“我说，打成这样不需要技术，只要氪金就够了。”

    他点开角色的信息栏，短短两天，累充金额居然已经到达了十几万。

    “只要氪金足够多，就能打成这样。”他老板从信息栏里退出来，语气平静。

    鲁长风艰难地理解了一下土豪：“我懂了，是因为老板你的装备都比他们好！”

    “不，”晁宥乾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是因为我打的其实都是游戏工作室的员工。”

    鲁长风：？？？

    “你不会以为三点半真的有这么多活人打游戏吧？”他老板一脸你好天真的表情，“那当然是因为刚刚你睡着了我没事干匹配pvp战场匹配了十几分钟凑不齐人，所以就去敲了一下专属客服。”

    “专……专属客服？”鲁长风感觉土豪的世界是如此难以理解。

    他也有专属后勤客服，不过是基金会配备给高端队员的一些比较高端的AI，不是真人。

    他倒是也听说过有人氪金氪到游戏里都能有专属客服，但是他没想到土豪竟在我身边。

    “专属客服说亲亲稍等呢，这里马上帮您看一下，”晁宥乾的语气十分平淡，“然后过了三分钟，我就匹配到了满员战场。”

    “真不容易，”他还在古井无波地感叹，“凌晨三点多，整个工作室还要起来为我开小号。不过赚钱嘛，不寒碜。”

    可恶啊。

    鲁长风咬紧了后槽牙。

    可恶啊有钱真的很爽啊。

    #三句话，让整个工作室为我起床#

    鲁长风在路边围观着他老板以一种大杀特杀的姿态结束了这场pvp战场，然后顺手打开专属客服的对话框：【辛苦大家】，然后包了一个大红包发出去。

    鲁长风：？？？

    等等……

    这个场景，为什么该死的眼熟。

    他缓缓点开自己的群聊，看着一小时前晁宥乾发出的【辛苦大家】和一个大红包，陷入了沉思。

    原来这真的就是他老板日常大撒币的流程吗？

    就在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时，不远处，传来了车辆的声音。

    前一秒还在游戏里转来转去思考要不要再开一场战场的白烬述迅速抬头，看向了车辆驶来的方向。

    “躲着点。”他对着鲁长风使了一个眼色，鲁长风立马会意，和他一起蹲到了灌木丛的后面。

    开来的还是之前过去的那辆大货车。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现在再看这辆车，鲁长风觉得它似乎真的比刚刚进去的时候要矮上一截。

    车辆开的也比刚刚要慢得多了，从两人面前过去的时候，这次他们都看清了上面写的是什么。

    这辆货车旁边货箱上的喷涂样式是：【殷氏牧场】四个字。

    这是牧场的车。

    而且不止如此。

    当这辆车开过他们的身侧时，两人都十分清晰地听到了旁边的车厢里传出来了几声踢打铁皮货箱的闷响。

    车厢后面有活物。

    两个人目送着车辆远去，鲁长风的声音有些犹豫：“车厢后面……装了活物。”

    这是牧场的车，如果出现活物是非常正常的，毕竟牧场嘛，不仅有奶牛，旁边的农场里也有羊啊鸡啊之类的东西，这一片是食品加工厂区，其他工厂的肉类供应商都在这里，出现什么活物在牧场的车里很正常。

    但是如果这辆车进来的时候是空的，出去的时候却装了活物，这就很不正常了。

    殷氏集团的园区里哪来的动物？

    “肉制品那边会不会有养一些动物，”鲁长风看了一眼厂区的方向，“有没有可能是肉制品工厂的？”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多少有点离谱了。

    肉制品工厂是肉制加工厂，送去那里的动物就算去的时候是活着的，那在清点完货物之后也应该在第一道工序的时候就被处理了，怎么可能还能活到被运回牧场。

    再者说，下午运不行吗？非得要晚上凌晨两三点运出去？

    白烬述从灌木丛后面跳出来，看着车辆园远去的尾灯若有所思：“先回去，今晚的事情明天我们跟其他人说完，白天再问问看。”

    这都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再不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能不能起得来还不一定。

    鲁长风也跟着他跳了出来，员工宿舍楼里是没有监控的，也不会锁大门，因为不少员工的早中晚班时间都不一样，为了方便进出，这里不做锁门管理。两人一路回了宿舍，从旁边的小阳台绕上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起床准备下楼去上四点小夜班的隔壁同事。

    看见两人在阳台上，同事还奇怪地看了一眼他们：“凌晨快四点，你们俩在外面干嘛？”

    “睡不着觉，”鲁长风反应很快，立马接话道，“这不是我们俩认床，晚上睡不着，干脆出来到小阳台上抽根烟。”

    “嗤，”同事笑了一声，“那抽根烟不就更精神了，你们两个人还好笑，睡不着出来出来抽烟提神啊。”

    “烟瘾大，本来不想抽的，结果出来就忍不住了，”鲁长风搓了搓手指，俨然一副老烟民的样子，“凡哥有烟没，借一根呗。”

    “给给给，”被称作凡哥的同事看两个实习生在这半夜认床出来抽烟好笑，从兜里掏出来一包黑色包装的烟，“我这不是什么好烟啊，你们凑合凑合抽。”

    “不嫌弃不嫌弃哪敢嫌弃，”鲁长风熟稔地两根手指接过烟，把头凑过去，“借个火。”

    “去你的，什么都借我的，半夜四点多跑这来蹲我是吧？”凡哥笑骂一句，给他点上了烟，又朝着白烬述看去，“小晁也别客气，我给你也点了，点完我上工去。”

    白烬述把头凑过去，凡哥给他把烟也点上，转身挥了挥手：“抽完赶紧睡去吧，这都快四点了。”

    “好嘞凡哥慢走啊。”鲁长风挥了挥手，目送着凡哥走远，然后一转头，发现他老板正扶着栏杆无声疯狂咳嗽。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鲁长风吓了一跳。

    “呛、呛着了。”晁宥乾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已经泛满泪花，又红又粉的，看着可怜至极。

    鲁长风震惊：“老板你不会抽烟啊！”

    “不会啊……”晁宥乾手里的烟已经被他扔到地上了，看着凡哥走远，他终于放心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无语道，“这玩意……咳，呛的要死，怎么、怎么会有人喜欢抽啊！”

    鲁长风：“那老板你怎么不说啊！”

    “你给我、给我机会说了吗！”晁宥乾咳的眼泪都出来了，“那不是你……咳咳，你问都没问我！”

    鲁长风在旁边一脸震撼，他要是早知道晁宥乾不会抽烟他就不找这个借口了。

    主要他也想不到，他老板这样一个会从暗网雇佣金三角雇佣兵的富二代，会不抽烟啊！

    谁能想到啊这！

    等到晁宥乾咳嗽减缓，他才小心翼翼道歉道：“那个老板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会抽烟的来着。”

    他老板很忿忿地踩了地上的烟一脚，才把它捡起来扔了垃圾桶：“我不会啊！”

    鲁长风躺平任骂，走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什么，嘴欠道：“哎那老板你会喝酒吗？”

    “不啊，”他老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酒是辣的啊？”

    “那玩意辣的要死谁会喜欢喝啊，是可乐不好喝吗？为什么要喝酒？”

    鲁长风：……真的想不到啊！

    他老板！一个会在金三角雇佣雇佣兵、破坏竞品公司消防设备、从轮胎就能看出来货车有没有超载、而且还熟记暗网网址的商战老油子富二代！居然烟酒不沾啊！

    这个世界远比他能够想象到的更魔幻。

    【草，富哥们你这居然烟酒不沾。】

    【震撼鲁长风一整年。】

    【也震撼我一整年。】

    【就算是放在整个富二代圈子里，这也是相当炸裂的。】

    【我居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你看他长的就不像是会抽烟喝酒的样子啊！】

    【我以为在晁宥乾请了雇佣兵的那一刻，所有人就都应该把他的外貌抛在一边了。】

    屏幕内，鲁长风和白烬述分开回了自己的宿舍。

    第二天，早餐桌上，所有队员都得知了昨晚有一辆牧场的车运了活物出去这条信息。

    管红雁若有所思：“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然为什么不白天来运。”

    “财务显示，肉制品区每天是有结余的，”周继想了想说，“但是厂区是24小时运转，所以一般来说第一天结余下来的，零点一过就继续用了，大不了第二天少送一点原料进来。”

    所以按理说，就算可能会有活物留下，但也不至于被运回牧场去。

    “现在还不确定这个是持续事件还是偶然事件……”管红雁摸摸下巴，“要不今晚两点，我们还是在外面蹲点，一部分人在必经之路上，一部分人去肉制品厂，看看这个车到底在运什么？”

    大家半死不活地点点头。

    其他人没什么好分析的，大家的脸下都挂着不少黑眼圈，可见昨晚确没睡够确实提不起精神来。

    而今晚又肉眼可见要继续熬夜，夏怡满脸绝望，从包里掏出来一管遮瑕开始临时抱佛脚遮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