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守夜的人醒着吗?刚才那边的房间里面有动静——”周琚队伍中的人被一房间醒着的人投来的幽幽眼神盯得说不下去,“你们怎么、怎么都醒着啊?”
他结结巴巴。
“刚才那个大楼倒了的动静吵醒的……”白烬述撑着脑袋声音像是梦游,“你刚才说什么?”
“哦哦我刚才说,我们听见旁边的房间里面有动静,”周琚队伍中的人回神,“好像是有人出去了,有几张床是空的,我们怀疑半夜有人在对其他人下手,所以过来提醒你们一下。”
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提醒……
这些新进入这里的队员和领队显然不比他们这些在里面待了十天多的,还不习惯夜晚的环境,随便一个大一点的声音就能把他们全部吵醒。
等到再在这里多待几天,恐怕晚上的炮火声再响也吵不醒他们了。
“有人半夜醒来了?”听到他这话,本来还晕晕欲睡起床气爆棚的大家瞬间来了精神。
“你们派人跟上去了吗?”许子尘直接从床上单手撑着翻了过去,“那人去哪里了?”
“没、没敢跟,”周琚队伍里的愣了一两秒才回答,“我们害怕引起他们的注意,等到他们走远了之后才过来的,只能隐约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那你们看见他们是带着人出去的,还是自己出去的?”白烬述追问。
“也没看见,”对方沉默几秒,“不过没有听到打斗声,可能是他们几个人自己出去的。”
“那可不一定,”白烬述从床上坐起来,长出一口气,“有人醒着,那就说明有人也没有吃晚上的安眠药,说不定他们是直接抬着别人离开的。”
在这个收容所中,修女发的药其实是安眠药不是秘密,就算是对药理一窍不通的小孩,自己吃上几次也能察觉到这东西吃了之后就能睡个好觉。
有人想要在晚上睡个好觉,自然就会有人会想要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做点什么别的事情。
总不能不吃安眠药是为了起夜去上卫生间。
现在最大的问题显然是几个离开这里的人去哪了,去干嘛了。
“这样,”管红雁思考了几秒钟,“我和你们的周舟去那个方向找一下。”
她指的是尹哥队伍里面用软鞭的那个人。
之前打起来的时候她注意到过这个人,虽然身手明显比不上自己和许子尘,但是沾了武器的光,他对于软鞭的使用很有心得,估计在进入之前是练过的。
他们这十几个触发者中,除了小唐的腿部挂件黄毛之外,身手最好的全部变成了三四岁。
她和周舟算是年龄稍大一些的,周舟有远程武器,她本人对于自己的身手虽然缩水了之后有点怀疑,但总比让袁山鸣去好。
大家当然不敢让这两个人去,一番商量下来,管红雁周舟封霜还有周琚队伍里面的一个缩水到七岁的队员跟上去找一下那几个离开房间的人去了哪里。
剩下的人中,白烬述生理上很想回去倒头就睡,但是理智上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要是想证实这个收容所中有人也在故意不吃安眠药,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偷偷翻一下他们的衣服和包。
如果能发现省下来的药片,就能说明这些小孩的清醒不是偶然,他们也在有意不吃安眠药,进而就能说明……
白天有人在装。
能思路清晰不吃药,又在夜晚悄声离开宿舍的孩子,一定不可能是白天那个木讷的样子。
这里的大部分孩子都是呆呆的样子,基本上不不存在任何社交圈,也就不存在装木讷是为了合群。
那么在不为合群的情况下,一个大脑正常年龄尚小的孩子却要装作呆呆傻傻的样子,只能说明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的。
他们一直装作木讷,是为了不让谁发现自己是清醒的?
是同伴还是那两个修女?
周琚的队伍这么长时间甚至都没有发现这些小孩中有人在装作木讷,看来确实如她所说资质不行,而且不止是打架不行,脑子也不行。
白烬述默默在心中把对面所有人都diss了个遍,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他也有点受到起床气和同步率的影响。
至少他不会在心里默默骂别人脑子不行,但是脑子很行的岑秉祈会。
不过年龄缩水的影响要比他想象的大,虽然他这会打定主意要去看看,但是身体显然已经困了。
白烬述默默在脑子里面过了一圈所有人格,悲哀的发现没有一个能够长时间不睡觉也不困的,只能深吸一口气自己上,朝着怀嘉木招招手:“待会我要是快睡着了你一定要叫醒我,别让我床以外的地方睡倒。”
这还真不是夸张。
之前他差点就站着睡倒了。
剩下的几个三四岁的也和他状态差不多,许子尘也困的跌跌撞撞,黄毛和小唐两个人都快倒在地上了,这个情况,怪不得周琚之前说岁数越小的被压的越厉害。
这状态,根本没法出门。
只有白烬述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怀嘉木的时不时提醒,跟着几个人悄悄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中确实有几个床是空的,白烬述困得有点神志不清,扶着床尾对着怀嘉木轻声开口:“你翻一下,看能不能在他们的东西里面翻到药片。”
倒不是不相信已经在翻找的袁山鸣和尹哥,只不过他还是下意识觉得怀嘉木更加靠谱一点。
——尤其是在所有三四岁的人都困得要死,而只有他神采奕奕的情况下。
怀嘉木扶了他一把,冲着他低声道:“等他们看完我再看。”
“不过,”他顿了一下。“我觉得你更应该看看那里。”
他指了一个方向。
“哪里?”白烬述强行提起一点精神。
“那个人。”怀嘉木的指尖稳稳在他的视野中落到了一个人身上。
白烬述的视线移过去,骤然对上一双清醒的双眼。
这个小孩是醒着的!
没睡着的人没有全部离开房间!
他的心中骤然一惊,猛地清醒了不少。
坏了,被别人发现他们也是清醒的了。
这些清醒的孩子之间互相知道身份吗了?现在睁开眼睛的这个和之前离开房间的认识吗?既然白天要装木讷假装吃药吃傻了,那现在睁开眼睛主动暴露身份,是为了和他们确认身份?
这是一个示好的信号吗?会不会是对方单枪匹马,所以想要通过对他们这个多达十几人的队伍示好以获得庇佑?那能从他身上获取多少关于这里的信息?如果现在在这里公开和他对话或者公布身份的话,会有其他也清醒着但是没有睁眼的人听见吗?
白烬述眯起眼睛,脑海中无数猜测飞过,努力想在黑暗中记住这个睁眼小孩的脸,明天白天再找机会对话。
就在白烬述眯着眼睛,满脸都是因为起床气和困顿带着的麻木时,怀嘉木看了看他的表情。
怀嘉木若有所思。
怀嘉木似乎理解了什么。
怀嘉木点点头:“要做掉他吗?”
白烬述:“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很有自知之明的嘉木哥:
【老婆一直盯着这个人】,【老婆满脸杀气】,【被他撞破了我们没有吃安眠药的秘密】
懂了,杀了他。
困的要死的金属:啊?
*乱码没有占收费字数嗷,多写了一百多字补上啦,百度找了半天复制的乱码,在这个颜文字都显示不全的网站,找点能显示的乱码真难啊(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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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非人哉(147)(一更+二更)
“找到了,
”在翻找物品的袁山鸣和尹哥低低出声,“看,他们这里全部都是省下来的安眠药。”
“尔泗,
尔泗?”袁山鸣叫了他几声。
白烬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尹哥翻到的东西里面,有一小包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布条包起来的东西,
解开之后里面就是被掰成了四分之一的安眠药。
这个小布包里面的安眠药乍一看没有周琚他们拿出来的那一大把有冲击力,
不过他们的那一大把是整个队伍十一个人十多天下来攒的量,现在这个小包里面估计只是这个床位上的那个小孩自己一个人攒下来的。
“大概三十几粒,
”尹哥数了一下,
用气音说道,
“所以这小孩大概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左右了。”
由他现在这个长相,
对同龄人使用“小孩”这个称呼,
其实有点滑稽,
但从这个床位主人的行为来说,确实还只是个孩子呢。
至少换作他们,攒下来的安眠药这么要命的东西,
他们肯定是随身携带,
而不是放在床位附近的杂物里面的。
“其他人还要翻吗?”袁山鸣压低声音。
他们现在只翻出来一个小孩的安眠药,
整个房间里面的床位起码空了五六个,其他人的还要继续吗?
“再看一个保险一点吧,”尹哥小心翼翼把这些东西恢复原样,轻手轻脚朝着另一个空着的床去了。
窗外一声不知道是建筑倒塌还是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
猛地让已经昏昏欲睡的白烬述一下子清醒了一点。
“我们被看见了,”怀嘉木看见他清醒了一点,
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要杀了他吗?”
白烬述炸了张眼睛,
视线若有所思地回到那个孩子的脸上。
怀嘉木的声音不算大,尹哥和袁山鸣两个人去了稍远一点的床位翻找东西,估计是没听见。
但对于这个一直在睁着眼睛注视他们的小孩,他肯定听见刚才怀嘉木说什么了。
房间里面太暗了,看不太清这个小孩的表情,但是能看见他骤然瞪大的眼睛,还有里面一点困意都没有,十分生动的疑惑和不可置信。
他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他们发现了他是醒着的之后,会准备杀了他。
窗外炮火连天,他看起来一直试图用眼神来表达什么,但白烬述实在是太困了,在判断出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之后,他的大脑就在极端的困倦下又重新变成了一团浆糊。
好在这个时候,袁山鸣和尹哥及时又发现了一份安眠药,这下已经很明显了,今天晚上离开房间的这些孩子,全部都是故意没有吃安眠药,有意在所有人陷入沉睡之后离开的。
时间已经临近凌晨四点,就连尹哥和袁山鸣两个人都有点顶不住了,本来还想再翻几个床位的计划在睡意的阵阵袭来之后也正式告吹,白烬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睁着眼的小孩,转身跟着他们离开这个房间。
在属于他们的宿舍中,留下来的其他人已经全部都沉入梦乡,小唐还勉强维持着一点神志,看见他们回来,终于放心地栽进了被子里面。
这段时间守夜的是尹哥和袁山鸣,两个人哈欠连天,但还是示意白烬述先去睡觉,等到管红雁他们回来之后如果有心的发现就叫醒大家。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白烬述也不客气,倒头就扎进了被子里。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的不怎么安稳。
窗外时不时就会响起各种巨响,大家也断断续续被吵醒,吵醒之后睁着朦胧的睡眼互相对视一眼,痛苦地把头埋进被子里去,等待着下一次被炸醒。
断断续续醒来的时间里,白烬述看见管红雁她们已经从外面回来,回到属于自己的床上了。
没有人叫醒他们,那估计管红雁也没有发现什么非常重要的线索。
白烬述更倾向于她们是把人跟丢了,或者压根没找到。
毕竟周琚队员来报信的时候已经迟了,人都走了好几分钟了,想要追上去就难了。
守夜的人换了又换,不知道被吵醒多少次之后,窗外终于亮起来了一点朦胧的曙光,浓雾外遥远的地方,太阳终于升了起来。
连天的炮火声逐渐平息下来,剩下的两三个小时,所有人终于难得睡了个安稳,没有再被吵醒。
周琚和她的队员不愧在这里待了十多天,估计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夜晚,早上起床时间一到,周琚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叫大家起来的理由也十分充分,周琚说按照他们的观察,收容所里是标准的一日三餐,别管这三餐是不是全部都是清汤米粥,总之一天能保证供应三顿。
但是收容所里的孩子太多,又表现的过分木讷,不会对谈话出现任何反馈。这里食物告急,每一顿饭的量都是固定的,人多就吃得少,人少就吃得多,两个修女显然不会去清点孩子的数量,所以如果早上不起床的话,就会没有早餐吃。
所有新进入这里的触发者昨天晚上都因为担心饭里有东西而没有吃晚饭,饿了一晚上。现在到了早上八点,哪怕是最困的人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不敢再在床上赖床,爬也要爬去餐桌上进食。
小唐从醒来之后嘴就没停过,不是在骂骂咧咧的输出一些优美的C语言,就是在打哈欠,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她就一边狂打哈欠一边和黄毛两个人三步一绊,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面走去餐厅了。
其他人虽然没他俩这么夸张,但也都困的不轻。
白烬述被昨天一晚上的炮弹声几乎炸出了幻听,现在明明环境是安静的,但他耳朵里面就是时不时会响起一些熟悉的爆炸声。
再这么来上几晚,他立马就能神经衰弱。
在这种神经衰弱般地幻听下,白烬述一晃神倒在怀嘉木的腿上,任由他用小了很多的手给他按了半天太阳穴,彻底放弃了挣扎。
算了,本来怀嘉木这人的固定属性就很作弊,谁家好人会进入未知空间后变成原住民的,他一个肉.体凡胎的探索队员,就算有二十四个人格,也没法和一个怪谈比。
Y.U.X.I!
压榨怪谈天经地义,如果不是害怕让投资行发现问题,他现在就想让怀嘉木把这个破地方炸了。
看来睡眠不足确实是会引起一些情绪上的不稳定的。
大家痛苦地起床,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地走到吃饭的长桌前,和视野里同样萎靡不振的同伴对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等等,不对。
他们现在的状态不就和那些木讷的小孩一样吗?
管红雁的视野在餐厅里面扫了一圈,餐厅里的其他小孩们顶着的也是一张无欲无求的麻木脸,只有在看向面前的米粥时眼中才能隐约闪过一丝其他的光彩。
这么看倒是分辨不出来谁是真的谁是装的。
周琚看了看面前的粥:“嗯?变多了?”
“什么多了?”袁山鸣离她最近,有点恍惚地看向周琚的方向。
“粥,粥多了,”周琚看见问话的是袁山鸣,才补充道,“我们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粥还没有这么多。”
昨天晚上这些新来这里的队员们没有和所有人一起吃完饭。
“粥多了……”袁山鸣放空地盯着碗盯了几秒钟,一个激灵,清醒了一点,“那不就是人少了吗!”
昨晚有人死了!
“也不一定?”周琚被他忽然精神起来的表现吓了一跳,低声开口道,“说不定是昨天晚上有人出门,所以导致了今天早上他们没起得来床呢?”
“怎么可能,”袁山鸣又不傻,“这里每顿饭就这么点米粥,但凡饿一顿人都受不了,怎么可能有人会为了睡懒觉不来吃早饭。”
要知道,他们一群昨晚几乎没有睡,被炮火声吵得恨不得出去亲自参战把战争双方都杀了的可怜人们都从床上爬下来吃早餐。
这种饥饿虽然顶不上在第三个梦魇中陆云的那种饿,但也有三分神韵了,他不信有人能够顶的过这种直击灵魂的饥饿。
“昨天晚上那些出去的人不会是把睡着的小孩杀了吧……”袁山鸣嘀咕了一句,觉得有点可能。
毕竟一个晚上过去,尔泗的话在他脑海里面也过了好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