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了小唐是被黄毛操纵的皮影,但现在小唐在这里说的眉飞色舞,黄毛则是站在旁边,这感觉怎么看怎么怪。
“啊?哦,报一丝啊我习惯了,”黄毛尴尬地眨眨眼,继续往下说道,“杭亦青和老关两个人当年肯定发现不对了,他们调查这件事情的时间肯定要比我们久,和投资行的梁子肯定也不比我们浅啊。”
她这会是真的不装了,一口一个我们的,简直把【大家好啊我也是基金会的二五仔,原来咱们都是同事啊哈哈】写在脸上。
管红雁翻了个白眼,一拳砸在许子尘肩膀上:“行了,现在还有个问题就是当初紫街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问走呗。”
杭亦青把本来被老关送出去的他们又拉回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问?”许子尘指指自己。
“赶紧的,你们仨有共同语言。”管红雁顺手把他往前一推,就推到了两人面前。
许子尘脸上有点还未褪.去的尴尬,看见两个人都看过来,才选了一个最好产生交流的话题尴尬开口:“那个,当初紫街你们养的那个小孩是被复制工厂换了对吗?”
这话刚说出去,他就听见黄毛在他身后超小声说:“妈呀哥你直接问?燕国地图都没展开,刀直接放上边?”
许子尘牙疼似的抽抽嘴角。
他当然知道这话题说出去可能这两人要生气,问题他也不能一开口就是你们好啊我其实是投资行敌对组织基金会来卧底的二五仔,v我复制工厂的真相,我给你炸了新手村。
这开场才是天崩好吧。
相比之下,选一个双方都知道的小孩开展话题,起码后面不管对面是生气还是伤心,总能聊上一两句吧。
不过这两人显然要比他想象的好很多,停了这话,杭亦青只是抬了抬眼皮,老关也只有眼中的神色出现了些许变换。
大概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们两个人早都已经过了那个一听到这件事就会情绪剧烈波动的阶段了吧。
黄毛在后面抓耳挠腮,一看许子尘没词了赶紧出来救场:“是这样的,我们领队和戴权是熟人,两人都是很多年的朋友了,戴权失踪了十几年,我们领队也很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位知不知道有关于戴权领队的事情。”
管红雁继续表情复杂。
一想到之前那么多天,那个做事咋咋呼呼的作死能手小唐,和情商极高现在在这里打圆场的黄毛是一个人,她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碎了。
还她的可爱妹妹小唐。
戴权这个名字一出,袁山鸣也凑了过来,剩下的人也都跟了上来。
杭亦青和老关两个人一站一坐,老关大概是听了杭亦青的解释,对他们的态度比起之前好了不少,现在更是直接低头问道:“阿青,这些人可信吗?”
被询问的杭亦青单手抵着下巴:“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里面有一个人很特殊,我当年见过,他们能帮我们。”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许子尘身上:“我是因为看见了这个人,加上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才决定要他们留下来的。”
“啊?”袁山鸣很短促地啊了一声,“你不是因为黄毛和小唐……”
“当然不是,我什么时候说是她了,”杭亦青用一种【你在想什么,这也值得我出手】的表情看向他,“这里是老关的怪谈,我怎么可能看见他那里的新人,我只是刚才扫了一眼发现了不对劲而已。”
他倒是确实没说过。
看来提起小孩确实有刺激到一点杭亦青的神经,之前一直说话很平和的大怪谈难得开口怼了人。
袁山鸣摸摸鼻尖,决定不去触别人引出来的霉头。
而许子尘的表情就古怪多了。
“我不记得我当初见过你……”他费解地看向杭亦青。
当年要是见过这样一个S级怪谈,他不会不记得。
“正常,”杭亦青点了点头,“当初我们只是一面之缘。”
他和许子尘也只是一次擦肩而过。
当初他还是从无人之区刚刚离开寻找落脚点的怪谈,意外得知前方的区域中有一个蛊王在发疯,就和朋友好奇留下来看了一眼。
“当时……你好像在杀其他死灵,”杭亦青回忆了一下,“我好奇过去看了几眼,你把我当成了原住民,从我身边走过去了。”
比起当时那条街上长的千奇百怪的死灵们,他看着确实更像是人。
“这样啊,”许子尘点点头,“那还……挺巧。”
他恐怕是整个新手村中除了领队之外,第一个二进宫的人。
一个按理说永远不可能回来的蛊王,第二次成为新人再次进入新手村,认出来他的杭亦青自然发现了不对,在老关出手的下一秒,把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袁山鸣扯扯嘴角,彻底放弃了插话。
事情到了这步,他就算再傻也该发现了,自己的队员包括这里现在留下来的所有新人都不正常,他们很有可能不是普通人。
而他,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一个无比普通的小领队,正在被他们拽上贼船。
袁山鸣欲哭无泪,他现在还能跑吗?
显然不能了。
在杭亦青的几句话之后,老关迅速理解了他们这群人来者不善的事实,在他在示意下直接开始问了起来:“当年的事情……你们知道多少?”
黄毛嘴皮子麻利地把他们看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我们就是想知道,”最后他总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戴权又怎么样了?”
“当年的事情,从那天晚上开始说起吧,”老关缓缓开口,“那天晚上其他帮派的人求援,我和阿青出去帮他们杀了死灵,结果和紫街外围的城市护卫队打了照面。”
他们两个人和护卫队打了起来。
紫街的护卫队认出他们不是自己人之后就发动了攻击,而这两个人也不是吃素的,两方就这么缠斗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杭亦青眼尖,发现了一个护卫队员就是一个自己见过的死人。
“所以你们知道了暴力之都的护卫队就是死去的队员的事情,然后呢?”黄毛追问。
“阿青……很生气,”老关想了想,“他觉得是戴权有事情瞒着我们。”
当年小孩的身份爆出来的那天晚上,杭亦青就差点和戴权闹翻,戴权当时和两个人说了很久,交代清楚了小孩的身世,又说了小孩母亲的死因,最后再三保证他再没有其他事情瞒着他们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才知道一直被自己收养的孩子并不是被人遗弃,而是他的母亲是这里的新人,生下他之后就死了。
那次杭亦青很生气,要不是后面戴权听了老关的话死皮不要脸的又来了好几次,杭亦青恐怕就要和这个领队绝交。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他们两个人的心态多少有了一点改变,之前一直没有给小孩起名是觉得他有自己的家人和名字,迟早是要走的,但现在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已经死去,他们就是小孩新的亲人,以后也不会有比他们更亲的人了。
骤然得知在暴力之都死亡的人会变成护卫队的事情,杭亦青自然生气,因为这代表着小孩的生母很有可能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他很有可能还有亲人。
而戴权一直瞒着他们这件事。
他当初根本没交代完!
盛怒之下,杭亦青打算直接去找戴权问个清楚,老关有点担心他一个人去会和戴权彻底吵翻,所以赶紧跟着一起去了。
“我们当时找了很久才找到戴权,”老关深吸一口气,“但戴权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面对杭亦青的质疑和愤怒,戴权脸上只有茫然。
他也不清楚紫街死亡的队员会变成护卫队。
由于护卫队会击杀一切非队员的活人,所以戴权也不能晚上去亲自求证,他只好承诺杭亦青和老关,他等带完这一队新人,就回投资行去问问为什么死亡的人还会出现这种奇怪的事情。
十几年的友谊,再怎么说三人之间还是有信任在的,杭亦青再一次信了他,选择先回紫街等戴权的消息。
接着,他们看见的就是小院的灰烬和站在小院前放火的小孩。
“我们一手带大的孩子我们最清楚,小孩不会做这种事,我当时被气昏了头,而阿青隐约已经有猜测了,”老关的语气很干涩,“但那个时候,去投资行问消息的戴权尚且算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希望,再加上他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了,所以他没有对那个假货说什么,而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放他走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袁山鸣,“但在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戴权。”
戴权不明不白的死了。
死在了新手村外面。
而在往后的时间中,他们两个也不断发现了新手村中隐藏的秘密,隐约猜测到了当年事情的隐情,着手建造出了这样一个屏蔽直播的怪谈,并且努力隐藏了它的存在,不让投资行发现他们。
“等一下,”黄毛忽然打断道,“你刚才说的那个,杭亦青说发现自己状态不太对了是什么意思?”
这话听起来还有隐情?
老关顿了顿,垂头看向杭亦青。
杭亦青沉默了几秒钟:“你们知道这里的怪谈是怎么产生的吗?”
“难道不是空间特性……”袁山鸣弱弱。
“我的意思是,”他看也不看袁山鸣,视线定到了白烬述身边,“这里的怪谈如何变成怪谈呢?”
“你们没有想过为什么老关会变成怪谈?为什么无数怪谈不能离开自己产生的地方?”
袁山鸣现在不敢说是因为他得到了【教堂】,他到哪【教堂】到哪的猜测了。
人群一片安静,怀嘉木忽然开口:“强烈的负面情感。”
哦对了,这里还有个大怪谈呢。
所有人的视线骤然固定到了怀嘉木身上。
“好委婉啊,”而就在这个时候,杭亦青忽然嘲讽地笑了两声,直接了当道,“痛苦,让怪谈形成的是痛苦。”
“知道为什么这个空间能够容纳这么多新人进入怪谈,而无数怪谈都欢迎他人探索,试图欺骗你们进入,抢占你们的怪谈名额吗?”
“因为怪谈都是由某种无法放下的事情形成的,他们被困在那一天,困在那个地方了,而越多人重复它的痛苦,它的痛苦就越会得到解脱,”他抬抬眼皮,语气嘲讽无比,“你以为你是在经历一场场新奇的冒险,不,你在重复它的经历,分担它的痛苦。”
“而一旦痛苦得不到分担,这个怪谈立马就会陷在这段痛苦中再也走不出来,”杭亦青勾起一边的嘴角,表情很讽刺,“而在那天之前……”
在那天之前,他只是个和群体格格不入的奇怪死灵,他可以在新手村内随意游荡,为了好玩去人类的贫民窟,又因为感情和他们相处十几年。他从来不知道,还有一天他也能如此真切体会到无数怪谈不知道手染多少鲜血也走不出的噩梦。
他也被困在那一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前20+随机20~
第354章
非人哉(1621)(一更+二更)
怪谈都是由某种无法放下的痛苦形成的,
越多人重复它的痛苦,它的痛苦就越会得到解脱,其中一些表现非常合他们心意的探索者,
就会获取高评分。
在众多怪谈中,
偶尔也会存在一些特殊的存在,可能就像人体的保护机制一样,
太过痛苦的经历也会被他们自动遗忘,
杭亦青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死灵。
他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出现的了。
新手村存在的时间太长,无人之区的区域也太广,
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又是因为什么而诞生的。这里每天都有无数死灵诞生无数怪谈出现,
无数鬼怪死亡无数人类去世,
一个忘记了自己为何变成怪谈的怪谈诞生,
实在不算是什么大新闻。
无人之区里面的怪谈们终其一生都奔走在自己的痛苦中,
跟着其他怪谈在一起待久了,就连杭亦青有时候都会有点疑惑,会不会他的痛苦其实就是遗忘本身?
那一个以遗忘为痛苦的怪谈,
自然也就遗忘了自己为什么痛苦。
他只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的记忆实在太过空荡,
不像是他的朋友们一样,平静的皮囊下时时刻刻翻涌着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出将他们吞噬殆尽的火海。
人类队伍进入朋友们的怪谈,在悬崖上攀爬,在火海中逃生,
被野兽追的四散奔逃,为了遥不可及的生路挣扎,
每到这种时候,
那些怪谈朋友们才能停下脚步,
浅浅叹出一口气,对着他说:“感觉好受多了。”
痛苦这个概念在他的意识里模糊又遥远,在偶尔几个瞬间,他也会对那些挣扎在朋友们怪谈中的人类产生兴趣——
这些特殊的,能够感受到别人的痛苦,能够分担走这些痛苦的存在。
无人之区内地广人稀,每个怪谈都匆忙得像是去赶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自己走不出去的那条路,鲜少能和人产生交流,他好奇外面的人类,第一次会离开自己诞生的地方走向人类聚居区。
人类的城市比无人之区有趣的多,人类也要比怪谈有意的多,无辜的卑劣的善良的丑恶的,每个人都是鲜活的,他们没有被困在日复一日的循环里,每一天睁眼都是新的一天。
这对于从来没有见过人类聚居区的死灵来说,简直是从未接触过的新生命。
居然还有生灵的生命是每天都不一样的。
作为外表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的死灵,他混在人群中自然如鱼得水,唯一的问题就是在其他区域,他总是会被那些同类认出来,相比无人之区中习惯了他这个“特殊怪谈”的其他怪谈们,人类聚居区内的怪谈似乎更加不讲道理。
长时间沉浸在这种反复的痛苦中,导致了他们对不用重复痛苦,没有经历过苦痛的人类抱有着不少仇视情绪。
自然也对杭亦青抱有。
于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据说只属于人类,没有任何死灵存在的区域——暴力之都,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他的目标区域中。
老关和帮派是一点小意外。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就是顺理成章,这个和他同一天到紫街里的人和他打了几次架,就单方面自然而然认为他们是家人。本来打算住几年就走的杭亦青莫名其妙就留了下来,接着莫名其妙变成了比家人更亲密的关系,莫名其妙被迫养了个小孩,莫名其妙组建起了一个帮派。
那些在有权有势的人类家庭中,在秩序井然的人类都市中,在尔虞我诈的人类社会中学到的东西吗,通通在这个地方没有了一点用。
短短十几年对于死灵来说只是一瞬间,所以意外也来的格外快。
可能杭亦青自己也想不到,一个因为遗忘而诞生的怪谈,居然也会有忘不掉的东西。
白色的烟雾混杂者火场的灼热气息扑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忽然有什么从来没有松动的东西猛然晃动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他知道,有什么既定的东西要从他的生命中复苏了。
他彻底觉醒了,他理解了怪谈永远无法放下的事情是什么,他骨子里的基因就开始无可救药的复苏。下一秒,他就要看见所有人重复他的痛苦,只有看见越多人痛苦他才会越轻松,他心里燃烧着的火,反复拉扯住的悔,无可救药的恨才会得到解脱。
这场景似乎发生在很久以前,但是似乎又发生在昨日,皮囊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即将奔涌而出。于是他抬眼看向那个顶替了小孩的假货:“你现在不走的话我不能保证你还能离开。”
“你能在这里自由行走而不需要拉人分担痛苦,”杭亦青眼神定在怀嘉木身上,“那给你一点过来人的建议。”
他语气听不出是建议还是嘲弄:“不想变成大部分怪谈那样,就离你在意的东西远一点比较好。”
“谢谢,”白烬述往前一步,语气很礼貌,“但是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怀嘉木不是诞生自这里的怪谈,他只是占据了其中一个怪谈的身体,杭亦青忽然说了这么多大概是出自好意,但这种好意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适用。
为了接下来合作的进行,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呃……那个,”管红雁插嘴道,“这哥们不是本地人,他和我们一样是从外面来的。”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啧,”她想了想要怎么开口解释固定属性还有基金会这个事,还不能让这两个怪谈觉得同样都是空间组织,基金会投资行一丘之貉,“就是我们是正义的执行者?”
“噗……”许子尘实在没绷住,“你好歹用点正常的词呢?”
“那你说,”管红雁一个白眼,“你解释。”
固定属性还有什么基金会的事情本来就是一个大坑,虽然他们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复仇,但本质还是商业竞争,为了自己的机构搞垮对面的机构。
毕竟如果没有基金会全力配合,他们是进不了这个地方的,许子尘这种自己一个人炸了蛊场还被吸收进投资行的属于天赋秉异。
把大家来自基金会的事情说得太明白,反而会让人觉得他们的目的不纯。
“我……”许子尘连续两次被赶鸭子上架,从未如此怀念过云广,“你就当投资行和我们有仇,我们是来借新人的身份进入这里报仇的,他可能出了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