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除非他不管苏枕月,根本来不及……
温泅雪眼里的笑容缓缓浮现,乌黑沁着清泉的眼眸,像朝光穿过海面的水雾,金色的湿漉漉的光,洒在山谷漫山遍野的花海里。
黑暗,纯真,寂静,灿然。
他像上次他们分别时候一样,毫无保留的笑,对凌诀天,轻声说:“别怕,我会信守承诺解除契约的。我用一生去种植灌溉的花田,就算开出的花是别人的,也没关系……”
笑容像朝雾一样消逝不见,他平静地说:“谁让我……爱你呢。”
凌诀天:“……”
温泅雪的眼神,温柔而宁静:“来生,祝你和他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你跟我……”
他想说,就不要再见了。
但想了想,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来生,又何来见与不见?
凌诀天没有一丝迟疑,凌然:“好,我答应了。”
一道比之前更亮的光,在神墓山之巅,时间之墟的入口亮起。
瞬间的爆炸,像是巨大蚌壳张开,露出的那颗珍珠,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最璀璨耀眼的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温泅雪没有看凌诀天。
他靠着神墓山壁,侧首,看了一眼身旁被凌诀天钉在山壁上的君罔极。
某种意义上,他也和对方是一样。
看到一张熟悉的苍白寂静的脸。
微微一怔:“是你啊。”
那个吃了他做的饭的,孤僻又规矩的旅人。
旅人还没有死,低哑的声音嗯了一声。
他伸手,捂住温泅雪的眼睛,说:“别怕,这不是结束。”
砰!
在摧毁一切的白光里,神墓山崩塌毁灭,不複存在。
时间之墟彻底打开。
白光向整个世界席卷而去。
世界如同悬浮在无形巨大的罗盘上,逆向旋转。
凤凰盘旋时间之晷鸣唳,世界重啓。
第6章
龙傲天和为他而死的白月光约定来生6
凌诀天勐地睁开眼。
他在一辆奔驰的马车里。
车上除了他,还有一个神色紧张的中年女人。
马车,中年女人的脸,和记忆里的一幕瞬间重合。
记忆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凌诀天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魔神之心的自爆,炸开了时间之墟,导致整个世界重啓了,时间回到了他十六岁那一年。
这是凌家被灭门的第七年,这七年凌诀天一直在一处凌家的秘地修炼学习。
凌家遭遇灭门的那一日,凌家所有人坚守主宅,拖住了敌人。
仅剩的中坚力量护送凌诀天逃亡。
奶奶叮嘱凌诀天:“先躲起来,等风声结束去找苏朝随。”
苏朝随是苏枕月的爷爷,苏家的家主。
但,这群奉命保护凌诀天的人里有其他势力潜伏的细作,逃亡中途,他们遭遇了几次叁番的背叛,最后,只剩下寥寥叁人。
凌诀天自此不敢信任何人,即便是奶奶认为可信的人。
他没有去苏家,而是选择藏在凌家的秘地里修炼。
直到七年后的今天,从秘地出关,他本打算接触苏家,却先得知了苏朝随早已对外否认和凌家的婚约。
“真没想到苏朝随竟是这种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少主,你莫要难受,总有一天他们会后悔的!叁哥,快下雨了,先找一处地方让少主休息一下。”
“前面五里外有一处客栈,就快到了。驾!”
马车里的中年女人叫苏落,是凌家的客卿。
在凌诀天的记忆里,这个女人在接下来到达的客栈,为了保护他,被人杀了。
杀她的人就是赶车的叁哥,赵锦。
苏落和赵锦都是当初负责保护凌诀天,最终活下来的两个供奉,因为同生共死过,情感深厚,一直以兄妹相称。
但,赵锦却和七年前那些叛徒一样,是其他势力安插的细作,只是藏得更深。
趁着这次凌诀天下山,準备和苏家联系之际,赵锦和他背后的势力在途中设伏,意图抓住凌诀天。
这一战,凌诀天身边再无一个故人。
而苏落,身中九刀,被砍掉一只手臂,却直到最后一口气,都竭尽全力拖住赵锦,让凌诀天得以反杀。
和苏枕月一样。
凌诀天低声叫她:“落姨。”
苏落面相生得严厉,但神情却极力温慈,凌诀天向来沉默寡言,无事轻易不会叫她,她下意识以为凌诀天是旧疾发作身体不适,急忙关切问询。
直到,苏落意识到凌诀天在她的掌心写字。
苏落不由凝重。
自打七年前那场血腥逃亡,凌诀天就一直有洁癖,正常情况绝不可能主动碰任何人。
苏落嘴里依旧说着安抚的话,眼睛却眯了眯,辨别完掌心的字,她不动声色看向车外的赵锦。
……
马车停在荒野。
地上一具尸体。
苏落收剑,对车里的凌诀天说:“赵锦这个叛徒虽死,但已经走漏了少主的消息,恐怕回程的一路都不太平。要下雨了,你的旧疾要複发,须得找个安全地方度过,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连的两场背叛,她觉得凌诀天比以往更冰冷了几分,毫无人气。
岂止是凌诀天心寒,她又何尝不是呢……想到连赵锦都是敌人,苏落也神情一黯。
凌诀天正在擦手,他这具身体目前的修为只有金丹,为了瞒过元婴修为的赵锦,不能使用传音入耳,只能用最原始写字的方式。
苏落并不在意他的洁癖,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九岁的凌诀天是怎样一路泡在血水和死人中的。
就是见惯杀戮的她,好几年都觉得身上的血腥味洗不掉,何况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
“往南走。”
苏落亲自赶着马车。
马车里,凌诀天望着窗外阴云缭绕的远山。
上一世,他虽然在苏落濒死的帮助下反杀了赵锦,但旧疾複发,在重重埋伏里并没有逃太远,还是被抓了。
那些人将他秘密送到了一个地方。
凌诀天并不知道那是哪里。
只知道,岛上长满了一种叫流苏的树,像是四月春天的雪。
他在那里遇到了温泅雪。
现在,这个时候的温泅雪也才十八岁,身体还是健康的。
直到叁年后……
这一世,苏落没有死,他没有被抓。
他也,不会再遇到温泅雪了。
凌诀天面无表情。
眼前闪过最后一刻,时间之墟前的画面。
温泅雪眼神温柔,静静地看着他,对他说:“来生,祝你和他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你跟我……”
往前是,苏枕月被血污弄脏的脸,失神:“没有毁约,我等了你十年,你为什么不来?下辈子,你……一定要来,我再也不想……欠任何人了……我已经……再也没有……等了……”
下雨了。
苏枕月没有时间等了。
但温泅雪还有。
马车里。
凌诀天澹澹地说:“去紫藤山庄。”
苏落愣了一下,紫藤山庄是苏家隐秘的一处庄园。
可是,苏朝随都已经对外宣布否定与凌家存在姻亲关系,这时候还去苏家……
“是。”苏落欲言又止,到底调转马车的方向,一路往紫藤山庄疾驰而去。
凌诀天想,就这样吧。
这叁年,温泅雪都是安全的。
只要他在叁年内,提前找出赵锦背后的势力剿灭,基地解散,温泅雪就不会有事。
……
温泅雪在一片黑暗里醒来。
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的锁链。
温泅雪平静地说:“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一本书悄然漂浮在他眼前,打开。
上面浮现出发光的字迹,像是看不见的手在写——
【原本是该到此为止,接您出去的。但发生了不可抗力事件,导致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重啓了,所以,您或许还得再待……几年。】
温泅雪看着那本书,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手上的锁链,低声:“再待几年?这样,有件事,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当初绑定【龙傲天的原配】系统的时候,约定的是……甜甜的恋爱,但是,实际差得好像有些点远,你们是……广告欺诈吗?”
书很冷静,立刻刷刷浮现了很多字——
【凌诀天亲口承认,他最爱的人是他的原配道侣你。这并没有错,我们龙傲天都是一对一谈恋爱,非常专一,不存在虚假宣传呢。】
温泅雪静静地看着:“最爱,是指……为了和白月光来生续缘,逼原配当衆解除道侣契约关系,那种最爱吗?那他的确最爱白月光,没错了。”
系统一本正经:你听我给你狡辩——
【爱情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谁也无法保证恋爱一定是甜甜的善始善终的,人心善变,这才是爱情的魅力所在。更何况,他虽然为了白月……苏月枕,和你解除了道侣关系,但这只是出于道义、出于高尚的情操,是为了救好兄弟。他的爱情还是属于你的,我们龙傲天只是不恋爱脑,并不是不专……】
“哦,”温泅雪眨了下眼,语气始终平静,缓缓地说,“你是想说,错在我恋爱脑?可我就是出于想谈甜甜的恋爱,才选择绑定系统来这的。或者,我应该换个系统……”
书上奋笔疾书的笔锋,紧急一转——
【……不、不管怎么说,原本的剧情时间已经结束,给您带来了不太完美的恋爱体验,刚刚是我弄错了,世界重啓的后续时间,本就是为您準备的弥补福利……】
系统心下很是捏了一把汗。
这个世界即将崩溃,它急得团团转,穿书总局新来的傻白甜下属不知道在哪里绑定了一个宿主来救场,事先没做好入职培训,居然骗人家说什么……来这是谈甜甜的恋爱。
神他么甜甜的恋爱,要是真神仙爱情,原配这个角色会消失吗?
世界会逻辑崩溃吗?
它会找不到人来救场吗?
但,不管这个宿主是怎么骗来的,总算他的到来让世界顺利运行下去了。
系统当务之急,是稳住这个看起来好脾气的救世主——
【您可能不知道,初恋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如果您想谈甜甜的恋爱,完全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再来一次。正好一周目的经验,可以作为错题本吸取教训,相信您下次的恋爱一定会圆满成功。】
系统硬着头皮说,心下却哀嚎:完蛋,凌诀天都直接放弃温泅雪,选择和苏枕月双向奔赴了,温泅雪要是头铁非要死磕,后续……画面太美,它不敢想。
温泅雪若有所思:“有道理。”
【祝您恋爱愉快本系统将在您的剧情结束后来接您再见。】
系统一口气不带停顿说完,麻熘跑路,生怕晚一秒被抓住质问。
……
温泅雪和系统的对话,自然发生在独特的空间里。
那本只有他能看见的书消失后,温泅雪闭上眼睛,安静不动了。
当月亮从地牢狭小的天窗左边走到右边。
温泅雪睁开了眼睛。
——重来一次,剧情改变了。
前世这个时候,凌诀天已经被带到了这里,管事在地牢新来的奴隶里挑选几个人去服侍他。
温泅雪就是其中之一。
但现在,早已过了时间,仍旧毫无动静。
说明,这次世界重置,有其他人带着记忆重生,改变了剧情走向。
这个人,大概率是凌诀天。
毕竟在世界重置前,凌诀天已经得到了完整神格。
凌诀天没有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带着记忆,第一时间去找苏枕月了。
不必等来生,现在他们就可以百年好合。
“起来,都起来,吃饭了。”
天亮了,看守来送饭。
饭比想象的好,是没有硬成石头的黑面窝头和不是刷锅水的凉水。
看守只将窝头和装水的木碗往里一塞,转身就走。
牢房里关了很多人,那些被关了很久的人面对食物都死气沉沉不动,只有新来的吃了东西。
温泅雪所在的牢房远离其他,里面只关着他一个。
看守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样,没有给他送食物。
只放了一碗清水。
又过了一天一夜。
期间,来了一些和看守一样服饰的人,将一些奴隶抬了出去。
中途又带了一部分人回来,但也有一部分人抬走就没有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