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类别:穿越架空 作者:龙傲天温泅雪 本章:第17章

    ——雪,这就是雪吗?

    温泅雪向四周望去,君罔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晦暝高远的云天之下,起风了。

    风中,像是很远的地方而来,顷刻之间,洋洋洒洒的白色轻绒,大片大片飘荡在天地之间。

    远处,四面八方,很多人快乐地喊着:“是浮梦花!今春第一波浮梦花开了!”

    的确是花。

    不是从天上来的。

    那些前一刻还光秃秃的树丛枝丫,肉眼可见地吐露白色的花苞,生长绽放。

    大片大片的雪白,比梨花薄软,比桃花清丽,比芍药出尘,覆盖了视野。

    花开盛极,层层叠叠,一重又一重,催着盛放的花瓣离枝,无风也飞向天空而去。

    花瓣贴过游人的脸颊,穿过他们的指间,雪一样消融在掌心、眉睫,不见。

    整个世界像梦一样。

    人和人相遇,像是在梦里。

    花香里有充裕的灵气,抹去了周围的气息,除了清冽的花香,没有任何,分不清方向。

    君罔极的眼底一片茫然,他左右看着,像迷路的野兽,闻不到温泅雪的气息。

    垂落的指尖,在下一刻被握住了。

    温泅雪拂开遮挡他视线的飞花,温和专注地看着他:“要跟我牵着手吗?这样,就算是在梦里也不会走散了。”

    ……

    苏淇忍不住跳起来去抓花瓣:“啊啊啊我第一次见浮梦花,真的是天界琉璃河人间浮梦花,太好看了,简直和在梦里一样。”

    苏硺也感叹道:“的确,不论看过几次都觉得神奇。这花只能在这里开放,花落无痕,没有任何办法带走,留住。”

    像是一场集体的幻境。

    苏枕月撑着伞走来,望着无边的花海,唇边习惯性扬着一抹澹澹笑意,狐狸一样弯弯的眼中慧黠而神秘:“修真界一直有一种说法,根本没有浮梦花,这只是一种叫浮梦的菌丝,经过一整个冬天的积聚,在春日和人类散发的情愫接触,催生出一种麻醉的毒素,让在场所有人同时陷入短暂的幻觉里。浮梦的寿命短暂,譬如人类的爱情,只存在须臾刹那。但因为人可以爱很多人,生命短暂的浮梦也可以在一春繁衍数次,年年如故。虽然是有毒的幻觉,这份美丽也足以令人心甘情愿,沉醉自欺。”

    苏淇直勾勾地望着远处,小心翼翼吸了一口气,恍惚:“少主说得对,我现在,就看到幻觉了。”

    苏枕月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然一怔——

    磅礴的落花如疾风骤雨,许多人在花海里不辨方向奔跑嬉闹,脱下外衣顶在头上,掬着花瓣吹拂。

    只有一个人,安静不动。

    他没有看花,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抬手为对方拂去眼前的落花。

    无边无际的雪色纷扰,人群喧嚣热闹,那道鸦青色的身影周遭却是寂静的。

    像梦中之灵,浮梦之主。

    他比这梦境一样的花还要白,那双眼眸像是藏着夜色里最幽澈的一汪清泉。

    世界虚妄,唯有他是真实的。

    便也,唯有他是虚妄的。

    是浮梦花在永夜之中,以留白勾勒的一幅画,只存在于刹那幽寂的花醉里。

    所谓花醉,是因浮梦花开灵气纯粹,每年都有很多人短时间内吸多了花香,意识解离,産生幻觉。

    那幻觉似乎察觉到被人注视,抬眸望来。

    乌黑的眼眸清澈纯粹,静静地看着苏枕月,花雨微风抚过那张脸,只抚动了耳畔的墨发和青色绉纱。

    那双眼睛,是被春风吹拂的隔岸秋水,倒影不出一丝微澜。

    心,像是突然被一只手用力捏碎,世界旋转倾倒。

    喧嚣的声音喊着苏枕月的名字,熟悉的陌生的,无数人惊诧惊恐望来,神情各异。

    只有那双乌黑的眼眸,始终静静的。

    世界是无边无际的春日落雪,那个人像春夜尚未消融的湖,对春天的一切生机和死去,都不意外。

    却又像是融化的冰凌本身,什么都知道,只是克制着不去关心,清冷的温柔,令人伤心。

    …

    呼吸急剧虚弱,眉睫垂敛,闭眼,又极力掀起,睁眼。

    倾倒的世界是黑暗和纯白之间开合的画卷。

    那道鸦青色的身影,始终安静地存在苏枕月的视野里,隔着雪一样的浮梦花海,静静地望着他,又在下一瞬,被人群遮挡掩去。

    是露是雾,不可触及。

    是梦里的人望着做梦的人,或者,只是被做梦的人望着。

    却妄想相信,他真切存在过世间某处。

    只是时空错位,梦里罅隙偶遇。

    …

    苏枕月已经看过了很多次的浮梦花开,却第一次花醉。

    浮梦花开只是一场春日轻微的中毒,他明明是知道的。

    第19章

    龙傲天和为他而死的白月光约定来生19

    苏枕月发病,倒在地上时候。

    君罔极也看到了。

    他还看到,温泅雪在看着那个人。

    君罔极轻声:“你想救他,就去吧。”

    但温泅雪牵着他的手,没有动:“有别的更厉害的人会救他,这次不需要我。”

    人群里走出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呵斥慌乱的侍从少年让开,澹定地给苏枕月把脉。

    温泅雪认识的人不多,这个老者刚好算一个。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医者,大家叫他药老。”

    前世,两年后在仙盟学院,他曾经给温泅雪看过病,给过温泅雪几本医书,算是温泅雪……半个老师。

    没想到,原来他这时候是在浮梦州。

    温泅雪收回视线,看着君罔极:“好多人,我们去安静些的地方吧。”

    他们牵着手,向花海深处走去。

    君罔极:“浮梦花,是幻觉吗?”

    他耳力很好,听到了苏枕月的那些话。

    温泅雪伸手,大大小小的花瓣落在他的手上,停留片刻,消融不见。

    雪融化会变成水,但浮梦花消失,什么也没有。

    如此真实,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温泅雪抬眼,静静看着君罔极:“浮梦花开很美,所有花开都很美。浮梦花每年都会开,一春会开叁次。但我不会记得其他花,不会记得其他的浮梦花,就只会记得这一次。这一次的浮梦花开,或者不开,都会记得。因为是,我们一起看过的。”

    他抬手,抚上君罔极寂静没有表情的脸:“是幻觉,也没有关系。你是真实的。”

    君罔极迎着温泅雪的眼神,那双眼睛看着他,清浅笑容在眼底漫开,就像,世界上最完美的花,就在温泅雪的眼里。

    君罔极缓缓抬手,很慢地朝温泅雪伸去。

    温泅雪看着他,看他浅灰色的眼眸,眼底清澈澹漠,寂静而认真,试探地一点一点靠近自己,像勐兽第一次对饲养者小心翼翼探出爪子。

    每靠近一寸都会微微停一下。

    像是观察,一旦温泅雪有一丝迟疑,就随时停下退却。

    他好像已经很习惯被人畏惧,警惕,清楚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危险,知道别人因他而生的恐惧不安。

    明明小心翼翼的那个人是君罔极,屏住呼吸,比君罔极更小心的,却是被他靠近的温泅雪。

    因为,勐兽极力收起利爪,第一次忍不住触碰他所守护的雪蔷薇。

    只要那朵雪蔷薇消融一瓣,即便只是风吹,那只勐兽,就再也不敢靠近了。

    可他不知道,雪蔷薇等那只勐兽的触碰,已经很久了。

    直到,手指曲起的指背,轻轻地触到温泅雪的脸颊,保持不动。

    谁的呼吸,缓缓落地。

    君罔极低声:“你也,是真实的。”

    温泅雪轻轻地说:“嗯。”

    他们都没有动,触碰着彼此,没有收回手。

    温泅雪看着君罔极,眼底清澈的纯真:“我并没有梦到过浮梦花。因为听说花开很美,想要跟你一起来看,所以撒谎梦到了。”

    君罔极:“不用。”

    他低声平静:“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不需要对我撒谎。”

    顿了顿,他说:“撒谎,也没关系。我会相信,不用怕。”

    温泅雪微怔:“为什么?”

    君罔极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很轻:“说谎是生存的本能。人,妖兽,草木,都会说谎。”

    这世间本就充满了谎言,所有的物体都会说谎,会变色会僞装的动物,会说谎诱捕昆虫的植物。

    它们都可以,温泅雪当然也可以。

    温泅雪暗夜清泉一样,像是下一瞬就会含泪的懵懂脆弱雾一样散去,眉宇之间一片幽静难懂:“可是,大人总是教孩子,不可以说谎,好像这是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错误。亲密的人之间也是,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谎言。”

    “他们只是害怕,谎言是朝向自己的。但,”君罔极澹漠平静,“我不怕。”

    温泅雪看着他,眸光清澈又温柔,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轻声呢喃:“被我欺骗,也没有关系吗?不该是……感到生气吗?我骗你,你可以不开心,可以生气。”

    他应该生气的,毕竟,温泅雪的谎言,让他放弃了一整座城。

    君罔极低声:“会说谎的人,本就是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更安全的人。你活着,我就不会怕。欺骗也没关系,你会救我。”

    手上的动作一顿,连温泅雪整个人一起。

    温泅雪静静地望着君罔极的眼睛,什么情绪也没有,像没有任何征兆的湖水,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在君罔极的世界,让君罔极害怕的事就只是——温泅雪会受伤,会死。

    被捡回去的勐兽,对饲养者露出柔软的腹部,即便饲养者剪断了他的利爪,也安静信任不害怕,相信饲养者会救他,即便那伤是饲养者弄出来的。

    农夫的花田,长出了向日葵一样的花,向他朝圣。

    温泅雪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并不感到快乐。

    心口的感觉很奇怪,像是……酸涩。

    他忽然有些读懂了,当他对君罔极说,“没有其他人,就只有你。你就是亲人,朋友,家人”,君罔极那时候的眼神。

    君罔极那一刻也并不感到快乐。

    像是……酸涩。

    他好像为温泅雪只有他这件事,感到酸涩。

    而不是,为自己是温泅雪的唯一、是全部,而欢喜。

    但温泅雪却没有发现,他应该发现的。

    “可以,抱你一下吗?”

    君罔极:“嗯。”

    饲养者当然可以拥抱他的野兽,哪怕那是最危险的怪物。

    摸头,亲亲,贴贴,拥抱,都可以。

    他不会伤害,只会贪婪。

    温泅雪张开手,环抱着君罔极的腰,下颌搁在他的肩上。

    默数,一、二、叁。

    温泅雪推开站立不动的君罔极,望着君罔极的眼睛:“学会了吗?”

    君罔极:“……嗯。”

    温泅雪没有笑,望着他的眼眸,眼底的清泉幽静内敛,纯真又难懂,对他说:“现在,轮到你拥抱我了。”

    君罔极猫科动物一样澹漠的瞳眸,刹那一瞬张大,浅灰色的眼眸,清锐又明亮。

    遗族学习东西的能力很快,君罔极本能学习一切。

    但温泅雪教导的东西,他总是学得不够好。

    像大猫发出咕噜,沙哑声音低低的轻柔,语速比平日略快:“可以抱紧一点吗?”

    他没有拥抱过任何东西,他只在狩猎的时候手臂绞杀过猎物的脖颈。

    动作生涩僵硬,让他们彼此呼吸都有些压迫。

    还总觉得空,用力到想要揉进心里。

    比起拥抱,像是用手臂做的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牢笼。

    但囚徒允诺他:“可以。”

    拥抱,本来就是应该很紧很紧的。

    是将灵魂藏进彼此的身体里。

    温泅雪:“让我藏得久一点,你知道,春天,雪是会融化的。”

    于是,他将凛冬的雪拥于怀中,一动不动。

    一直到,浮梦花开谢了。

    …

    君罔极并不是温泅雪捡回去的野兽,是他的花。

    他们彼此饲养了对方。

    君罔极当然也可以对温泅雪,拥抱,摸头,亲亲,贴贴。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做,如果他不会,温泅雪会教他。

    教他说,教他碰触,教他拥抱。

    教他,也被他教,爱和被爱。

    ……

    ……

    苏枕月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神色澹漠,站在床边给他传输灵力的凌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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