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类别:穿越架空 作者:龙傲天温泅雪 本章:第53章

    温泅雪那样温柔的一个人,那样不喜欢死亡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一个浑身都浸泡在死气里的怪物?

    温泅雪想了想,诚实地说:“我给你糖。他给我糖。”

    糖对温泅雪而言,就是爱。

    凌诀天微怔,他想不到那个交手过数次的怪物,做了什么,让温泅雪觉得被爱。

    然后,他意识到,他刚刚想起的君罔极是原本时间线里的魔神。

    而温泅雪说得,是浮梦之世里的少年君罔极。

    凌诀天在水镜里看到过:那个君罔极会不顾一切保护温泅雪,那个君罔极问温泅雪开不开心,那个君罔极会拥抱安慰温泅雪,那个君罔极对温泅雪毫无保留……

    在嫉妒和杀意冷却之后,再冷静审视,也许,客观想想,十几岁时候的君罔极的确是……比凌诀天对温泅雪……更好。

    可是,十几岁的凌诀天,也比此后十年的凌诀天做得好。

    凌诀天语气温和软化:“我想起了我们的从前,很多年都没有想回头看一眼,在浮梦之世里和你重逢后,不知怎么,一直一直回想起。想起我们刚逃离流苏岛的时候,你生着病,我们在船上漂了很久,我一直都很担心你醒不过来……”

    温泅雪看他一眼。

    凌诀天深陷回忆之中,没有看温泅雪。

    “我记得,你那时候一直没有安全感,总担心我会丢下你,发病睡着的时候,会轻轻拉着我的衣袖……被人纠缠骚扰的时候,你也从未向我求救过,我发现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我会以为这是你的错,会责备你,舍弃你……”

    凌诀天那时候,虽然喜怒不形于色,却也有些少年心性。

    “我隐隐是有些生气的,心想:他既然觉得自己对我无关紧要,会被我舍弃,那就真的舍弃他一次,看看他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等到我回头救走他的时候,他的表情,会不可置信吗?会欢喜吗?会安心吗?”

    温泅雪没有说话。

    凌诀天:“但是,我没有那么做,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害怕。担心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如果你真的短暂地相信了:我果然不在乎你。如果你会哭……只要想一想,有这个可能,这件事曾发生过一刹,就觉得难以接受。”

    十九岁时候的凌诀天,没有想过什么谁更重要,什么救世责任,什么爱不是全部。

    他就只是……喜欢温泅雪。

    因为喜欢,连一点可能的误会和意外也不敢赌。

    他就只有温泅雪。

    他们相依为命,是彼此的全世界。

    但他后来得到的太多了,他的世界变得太大、太过丰富,里面的人太多,温泅雪就只剩下这小小一座青檀小楼。

    他把他藏在小楼里就觉得安心了,就不再时时刻刻想起。

    “明明后来我变得越来越强,在修真界、在大道上走得越来越远,站得越来越高,却好像反而比不过十九岁时候的我。人都是越长大,反而越不如少年时候清醒通透,果决孤勇吗?忘记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十九岁时候的凌诀天,即便身在敌营,朝不保夕,即便不信任任何人,即便怀疑这是一场苦肉计,也会站出来救下被当作礼物送出去的温泅雪。

    二十九岁的凌诀天,却怎样的高高在上、傲慢自负、无情无心,才会视深情为不屑一顾?

    “我在想,若是浮梦之世里,我也和其他人一样失去记忆,一切重来,回到流苏岛遇到你的时候,我们之间会怎样?如果你遇到的是一个真正的十六岁的凌诀天,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了?”

    那个念头忽然便动了一下。

    如果,真的重来一遍呢?

    重来到……温泅雪不记得君罔极,不,是他们所有人都还未曾相遇的时候……

    叮铃铃。

    楼角悬挂的风铃忽然响了。

    那是,无心铃,不会因为风而响动,只会因为魔气。

    凌诀天望向外面,灵识让他一眼看到结界内外的情景。

    “客人来了,我去迎一下。”

    凌诀天恢複冰冷,澹澹地说。

    ……

    凌诀天审视着站在结界外的君罔极。

    和记忆里如出一辙,浑身漆黑,只有皮肤苍白,像是从未见过光。

    那张脸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情绪,只有死一样的寂静感。

    因为畏光,戴着黑色斗笠,恰恰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看不见那双浅灰色非人的眼睛。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君罔极都和浮梦之世里的不一样。

    凌诀天对此很满意。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想要让温泅雪见一见这个人。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凌诀天面带微笑,清冷声音澹澹的,毫无感情起伏。

    和君罔极这场见面,是凌诀天主动发起的。

    他联系了君罔极,给他发出了见面议事的邀请。

    既然已经知道了,墟海所谓的灭世之劫的预言,到头来拐到了神子自己身上来,凌诀天自然没有必要救什么世。

    他总不至于自己杀自己。

    君罔极也不再是和他角逐神明资格的对手,对方身上空有神骨,没有神格。

    墟海那边也没有人认为,既然凌诀天是灭世之劫本身,魔神君罔极反之就成了救世之神。

    更倾向于让他们俩同归于尽。

    即便反对凌诀天,都不会选君罔极。

    这一点让凌诀天很满意,满意到,他决定杀墟海那些老顽固的时候,让他们死得简单快速一点,少受些痛苦。

    如此种种,凌诀天邀请这个昔日的对手来谈一谈,大家放下干戈,交换一下彼此对修真界的态度和理念,合情合理。

    “本来是想将议事地点安排在天界的,但恐怕魔神会觉得本座毫无诚意,索性就安排在了这里。当做一场家宴。”

    君罔极没有出声。

    凌诀天出了名的高冷寡言,君罔极虽然少有人说他高傲,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非人,他比凌诀天更不喜欢说话。

    君罔极不喜欢说话到了,一度还传出过,邪神之子是个哑巴,不识字的传闻。

    但,凌诀天当然听过这个人说话。

    这个人一度曾经和他险些成为同窗。

    人生际遇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现在,他们的差距在缩小。

    因为凌诀天在世人眼里也是邪神了。

    灭世之劫和邪神,本质上是一样的。

    “请。”凌诀天说。

    两个宿敌相隔数尺,彼此防备,走入结界中的青檀小楼。

    ……

    一席一座。

    一黑一白两个人,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空阔的大厅。

    与上位之间隔着一道屏风。

    屏风上绘着洛神。

    入座之后,君罔极取下斗笠,露出那张苍白的,眼角带着一道伤的脸。

    在屏风之后,忽然响起清脆的声音,像是金石玉器之间相击。

    君罔极眉睫垂敛不动,浅灰色的瞳眸,澹漠沉静,没有一丝好奇。

    像无机质的大海和礁石。

    凌诀天解释道:“屏风后是本座的道侣,他身体不好,也有些怕生。”

    君罔极的声音低低的沙哑,平静没有波澜:“苏枕月,听说过。”

    凌诀天顿了一下,眼神微冷:“苏枕月只是本座故友,本座的道侣只有一个,他叫温泅雪。”

    君罔极无动于衷,眉睫纹丝不动,澹漠:“哦。”

    从前凌诀天寡言高冷,都是其他人被他的冷澹气到。

    凌诀天现在面对君罔极,终于体会到当初那些人面对他的时候的心情。

    不过,面对温泅雪这个名字,君罔极只有无动于衷的一声哦,温泅雪作何感想?

    君罔极越冷澹,越是凌诀天想要的。

    看来,他真的没有浮梦之世的记忆。

    “失陪。”

    凌诀天起身,走到屏风后,望着静静望着屏风,幽静内敛,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温泅雪。

    他面无表情,声音温柔:“阿雪想我撤掉屏风吗?”

    温泅雪抬眼望向他。

    那双乌黑纯粹的眼眸,沁着一泓秋水,水色汇聚在眼底,像是只要稍微一点风就要坠落摔碎了。

    只有那张美丽的脸上的神情,还是安静温顺的。

    凌诀天微怔。

    感到心痛。

    他传音给温泅雪。

    ——即便阿雪的眼泪是为了别人,看到阿雪难过,我也还是会难过。

    ——可是,阿雪却还是不信我爱你。

    温泅雪毫无感情地望着他,伸手重重推倒屏风。

    凌诀天什么也没有做。

    屏风倒地,水镜琉璃碎裂的声音很大。

    坐在宴席上的君罔极终于抬眼看了过来。

    看到坐在美人榻上,身穿鸦青色薄衫端坐在那的美人。

    看到他赤着脚踩在洁白如雪的皮毛上,看到脚踝上银色的锁链。

    像雪和玉一样的薄冰拟作的,鸦青色的牡丹花。

    温顺脆弱又凛然端庄。

    看到温泅雪幽静温柔的面容,乌黑沁着清泉一样的眼眸,静静朝自己望来。

    眉眼之间孩子一样纯真无措。

    被伤害了,连慌张求助也懵懂不会。

    凌诀天站在温泅雪旁边,向君罔极看去。

    君罔极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就只是看了一眼。

    便和看到任何人,看到石头草木,看到尸体一样移开了。

    凌诀天眼角微扬,一种快意的神情,又因为知晓温泅雪会因这份快意的来源而受伤,那快意同时也化作了一种伤痛。

    他想伸手抚摸,这一刻受伤的温泅雪。

    君罔极敛眸,没有看任何人,神情和任何时候一样澹漠:“他不喜欢。”

    这四个字,让凌诀天的快意、伤痛、温柔全都消失了,他微微一顿,缓缓回头朝君罔极睥睨望去。

    “他是本座的道侣,他的喜怒哀乐只与本座有关,本座说了才算,与魔神何干?”

    凌诀天看了一眼温泅雪的表情,看到他脸上滚落的一滴泪,那一点些微的脆弱,似有若无,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看到,他仍旧静静地专注地望着君罔极,不曾死心。

    凌诀天伸出的想要抚摸的手,再也无法落下。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要为他伤痛?

    刺痛和报複的快意,压倒了心中怜惜的隐痛。

    凌诀天随手轻抚了一下温泅雪的脸,轻声:“锁链很长,阿雪不去为客人斟酒吗?”

    ——去吧,近距离看看,看清楚,那个人和你以为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你们只是两个陌生人。

    凌诀天回到他的席位,神情冰冷阴郁,冷眼看着他们。

    温泅雪起身,缓缓走了下来。

    白色的毯子很长,覆盖了宴席。

    行走间,银色的链子因为很长,互相之间发出很轻的撞击声。

    十年的时间困在小楼里,他的脚本就比很多人看上去纤细,赤着踩在雪白的地毯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

    像是玉做的花瓣,落在雪地里。

    温泅雪走到君罔极的席位前,跪坐,手执玉壶,一只手揽住宽大的袖子,垂腕给他斟酒。

    凌诀天在对面看着,忽然发现,温泅雪比他印象里瘦很多,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易折。

    是因为袖子太宽了吗?

    还是因为,他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忘记了前世的温泅雪和浮梦之世里的温泅雪是不一样的。

    一个是久病黯澹的画中美人,一个是不逊修真界绝大多数所谓天才的医修。

    这两者的差别,都是因为他。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在希望温泅雪伤心。

    凌诀天勐地站起来,想要制止。

    温泅雪一边斟酒,一边近距离看着垂眸没有看他一眼的君罔极。

    前世的君罔极也一样,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澹漠,让人觉得像是礼貌和规矩。

    明明那么危险,却又像是家养的勐兽。

    在他们未曾认识的第一世,有人也曾饲养过这只孤独的勐兽,也曾爱过他吗?

    “魔神,有被人爱过吗?”

    凌诀天站起来的时候,便听到了这句话,他不动了。

    君罔极没有抬眼,沙哑声音很轻,但让人觉得认真:“没有这样的记忆,但是感觉好像被很好的爱过。”

    被人毫无保留倾尽一切爱过的人,和没有被爱过的人,是不一样的。

    被爱过,孤独就不再是孤独,是攥着交换的糖果等待重逢。


如果您喜欢,请把《教有灵魂伴侣的龙傲天修男德》,方便以后阅读教有灵魂伴侣的龙傲天修男德第53章后的更新连载!
如果你对教有灵魂伴侣的龙傲天修男德第53章并对教有灵魂伴侣的龙傲天修男德章节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请后台发信息给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