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类别:穿越架空 作者:龙傲天温泅雪 本章:第74章

    “参与这件事的人,我已经一一拜访过他们,你是最后一个,他们都说,背后指使策划的人是你的夫人。”那个人的声音平静如水,无喜无悲。

    柳若梅听了,脸色苍白,骇然闪躲望着自己的丈夫。

    但却看到,尹风杨毫无惊讶,就像是早就知道了。

    尹风杨面无血色,说:“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干,我的妻子所为也皆是因我而起。”

    那个人澹澹地说:“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尹风杨:“不劳雪衣长老,我自己来吧。”

    他看向无法接受现实的柳若梅,伸手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说:“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是我负了你。她救了我,我却为了你,弃她、骗她、害她、杀她。你当初认识我,说喜欢我,因我是个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大侠,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了。你就当那个尹风杨,五年前就已经死在那场海难里吧。”

    尹风杨自断经脉,跪倒在地。

    十岁的寒楼永远记得那一幕,他趴在尘埃里,对那个人伸了伸手:“阿沅,她还活着吗……我,对不起……请你告诉她,我……不值得……”

    他死得极其痛苦,人若是对自己下手,总因为本能的贪生无法足够果决。

    又或者,他本就是故意的,要惩罚因自己而生的诸般因果罪孽。

    柳若梅呆立在那,从未想过,事情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尹风杨死的那漫长的一分钟里,没有看她一眼,他重複着阿沅,对不起。

    柳若梅知道,她逼死了尹风杨。

    在她逼着尹风杨为了救她,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时候,就已经杀了过去那个行侠仗义、俯仰无愧于心的尹风杨。

    她是一个好人,尹风杨也是一个好人,他们各自都做了正确的事情,没有人想作恶,却是这样的结局。

    寒楼那时候才十岁,他对尹风杨的感情不深,尹风杨回来的这两年,总是沉默,要么便醉醺醺的,很少和他说话。

    他也不理解大人之间的感情。

    他只记得,那个长得神仙一样好看的男人,澹澹地问柳若梅:“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柳若梅说:“没有别人,就只有我,全都是我。”

    然后,她死在了尹风杨身旁。

    寒楼那时候才十岁,他还不太理解死亡,不知道,尹风杨为什么要死,也不知道为什么柳若梅要死。

    在寒楼的记忆里,从小到大,是义母和他相依为命。

    他只知道,义母待他极好,但,这个神仙一样好看的男人说了一句话,他的义母就死了。

    这个长得好看的男人,是个坏人。

    十年以后,寒楼知道了。

    从尹风杨想起柳若梅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他的死期。

    他因为对柳若梅的愧疚,伤害了阿沅。

    整个人已经郁结于心。

    又不能暴露柳若梅的哥哥,只能选择一死了之。

    他死了,柳若梅当然活不成。

    她要尹风杨证明,自己比阿沅重要,证明他只爱自己,证明那是个错误。

    嫉妒让她完全忘记了去考虑,做出这种事的尹风杨还是不是个好人,是不是值得她爱的人。

    尹风杨只能用自己的命来证明。

    她才醒悟,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十年后,寒楼想,这两个人当真不该做夫妻的。

    这是他们俩注定的命。

    纯粹无暇,过于炽热的爱,是会害人害己的。

    太过爱一个人,就必然会越早失去。

    人就是这样的,越追求什么,越付出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

    身而为人,便是如此,你我所爱,便是注定要杀死我们之物。

    无爱,便无伤。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1)

    但十年前,寒楼觉得,一切都是这个雪衣蔷薇的错。

    他没有哭,他冷冷死死盯着那个人,心想: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但他心底又明白,或许下一刻,自己也要和义父义母一起死了。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很轻地遮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死寂漠然的眼睛。

    “你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他握着那个人的手,那只手极其漂亮,却毫无温度,他毫不犹豫地狠狠咬上去,咬得渗出了血。

    天音教的教衆都惊呼。

    那个人却毫无反应,澹澹地说:“这样你的牙齿会受伤的。”

    他的下颌因为用力脱臼。

    那个人没有在乎流血的手,给他正好下巴,平静地说:“我杀了你义父,赔你一个,以后我做你义父。”

    寒楼疑惑错愕,人的感情也是可以赔的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对方那样理所当然地,说着连十岁的孩子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话。

    那个人像是活了很久很久,像是强大得轻而易举可以杀死任何人,又像是比婴儿还单纯,比一朵花一片雪还脆弱。

    第70章

    龙傲天和挚友相爱相杀10

    寒楼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那个人牵着他的手,他就乖乖跟着对方走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长安城。

    一路上,

    寒楼有时候会安静顺从听话,

    只要抓住机会,

    就想尽办法逃跑、闹事。

    但,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那个人都毫无反应。

    寒楼对周围的侠客说,

    这个人是个人贩子,坏人,

    杀了他全家。

    那个人也不辩解,

    静静坐在茶摊喝茶。

    被质问的时候,澹澹地说:“是我做的。”

    那群武林侠士围攻那个人的时候,寒楼趁机跑走。

    那个人也没有看他一眼。

    但是,

    当寒楼跑了很远很远,亦或者一觉醒来,

    总会看到那个人站在他前方不远处,像一个噩梦,如影随形。

    那身雪衣,

    那枝蔷薇花,

    那张世所罕见的面容,不仅是寒楼的噩梦,是整个中原武林的噩梦。

    一路上层出不穷的人来杀他,但寒楼没有见过他的身上有一滴血,

    半点伤。

    啊,

    不对,

    还是有的,

    那天被寒楼咬伤的手。

    有一次,在一个陌生的城镇,寒楼那一次跑出去很远。

    他又冷又饿,还遇到了真正的人贩子,把他这样年纪稍大的小孩子抓去采生折割。

    在他绝望的时候,那个人贩子忽然一声不吭倒在地上,他和那些小孩子身上的绳子都断了。

    寒楼不知道是谁在帮他们,他只管蒙头往前跑。

    天黑了,到处都在放灯。

    他才知道,原来那天过节。

    街上的小孩子跑来跑去,手里提着灯。

    他很羡慕地看着。

    他从没有在节日玩过灯。

    尹风杨是为了给他寻找药引才失踪的,那五年里,柳若梅待他一直很好,吃穿住行,写字读书,都是和柳家的少爷们一样的。

    但她也无心任何节日,甚至每到这种时候,她都要更加黯然神伤。

    那时候的寒楼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即便遇到那些事,看见了过节,也还是会羡慕别人小孩子手里的灯笼。

    那个人就这样从长街桥上走来,给他递一盏金鱼灯笼。

    他愣愣地提在手里,心里万般不舍,还是咬牙摔在地上,金鱼就在火焰里烧毁了。

    “你饿了,去吃东西吧。”

    无论寒楼骂他是坏人、朝他踢打、吐口水、生气、逃跑多少次,甚至对那些伏击他的人报信,向周围揭穿、散布他的身份,那个人总是这样,无喜无悲,永远平静,永远不会生气。

    直到寒楼自己累了。

    他真的想要反抗,不想屈服,可他好饿也好累。

    那个人牵着他的手,给他擦脸上的尘埃,他也没有力气反抗。

    那个人带他到馄饨摊子吃饭,给他买牛肉烧饼,他也没有再扔在地上。

    他要报仇,可他好饿。

    他就那样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他发现那个人不在他身边。

    寒楼愣了一下,他以为对方终于厌烦了,準备抛下他了吗?

    可是这里这么陌生,他自己一个人要去哪里?

    热闹的街市,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世界变得陌生而可怕。

    一只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寒楼愣愣回头。

    那个人站在灯火之中,好看得让整个街上的人都驻足回望的脸,没有任何情绪。

    乌黑的眼眸像是秋日清晨的一泓湖水,冷月、寒露、蒹葭、薄雾,像读不懂的诗一样,在他的眉睫眼神里沉敛。

    那个人执着一盏琉璃做的金鱼灯笼,没有表情,轻声认真地对他说:“这是街上最好看的金鱼灯笼,如果碎了就没有了。”

    他把灯笼递给寒楼。

    寒楼愣了很久,接过了。

    他那时候想通了一个问题。

    如果要报仇,他不应该逃跑的,他应该跟在对方身边,学习对方的本事,这样,长大后才能找到报仇的办法。

    不然,等他长大了要去哪里找到对方呢?

    他执着灯笼,任由那个人牵着他的手走在七夕的长街。

    之前还陌生可怕的长街,又一次变得梦幻美丽。

    “想玩吗?”

    他点点头。

    为什么不玩?他要报仇,他要花光对方的钱,让他没有钱住好的店,吃好吃的,换最白的衣服。

    那一晚,怀着悲愤报複的心态,寒楼第一次在七夕节日了尽情地玩了起来,买了很多东西。

    那个人并不制止。

    他要什么,给他买什么。

    但最后,那些东西都是寒楼自己拎着。

    那个人什么也不拿。

    寒楼抱着一大堆东西跟他走着,忽然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将东西扔在水里不要了。

    那个人也毫无反应。

    “我把你买的东西都扔了,你不生气吗?”

    那个人说:“那是你的东西,你不想要当然可以扔。”

    寒楼:“……”

    他们没有了钱。

    不是因为寒楼买东西花光的,因为那个人对钱没有概念。

    那个人卖了马和他步行往西海走。

    那个人果然没有钱买白衣了,他穿着天水清绿的衣服——那衣服起初是青色的,因为洗了几次褪色了,变成的这个颜色,寒楼亲眼看见的。

    他们住不起店了,每天风餐露宿。

    每天吃饭的时候,那个人会把饼和野外钓的鱼烤了给寒楼吃。

    寒楼没有见过那个人吃东西。

    他起初怀疑那个人是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吃了好吃的,但他撑着不睡观察了一天一夜,发现那个人是真的不吃东西。

    寒楼意识到了什么。

    下次吃东西的时候,他把半块烤饼分给那个人,闷闷低着头不看。

    他胡乱想着:他才不是什么好意,也许饼里有毒这个人才不吃的;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应该被他长大后,报仇亲手杀死,不应该饿死在路上。这个死法也太可笑了。

    但,那个人没有接他的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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