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p>
我眼底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冷嘲。</p>
来得可真快，真及时啊。</p>
殿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p>
一群穿着体面的嬷嬷太监簇拥着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头戴赤金凤冠、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匆匆赶来。</p>
正是当朝太后——柳氏。</p>
她显然是仓促赶来，发髻甚至有一丝微乱。</p>
看到殿内被我逼至角落、衣衫不整哭成泪人、几乎崩溃的柳如烟，眼中瞬间涌上难以遏制的震怒与心疼。</p>
“皇帝！你这是做什么！”</p>
太后厉声呵斥，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p>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抖得站不稳的柳如烟用力护在身后，如同母鸡护雏，目光锐利如刀地刺向我：</p>
“新婚之夜，如此对待皇后，如此羞辱大臣之子！你眼里还有没有宫规礼法！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还有没有你父皇留下的江山社稷！”</p>
好一番义正辞严、占尽道德高地的斥责。</p>
若我还是原主那个对她心存敬畏、又被柳如烟迷了心窍的傀儡，此刻怕是早已惶恐请罪，任由拿捏。</p>
柳如烟见到最大的靠山，顿时哭得更加凄惨委屈。</p>
几乎瘫软在太后怀里：</p>
“姑母！姑母救我！陛下他…他要杀了萧辰哥哥，他还要…还要强行…呜呜呜…您再晚来一步，烟儿就…就活不成了…”</p>
太后轻拍她的背安抚，看向我的眼神愈发冰冷失望，充满了压迫感：“皇帝，你太让哀家寒心了！简直昏聩！立刻收回成命，释放萧辰，好好向皇后赔罪！今夜之事，哀家尚可看在你是酒后失德的份上，不予深究！否则，”</p>
她语气陡然加重，威胁之意溢于言表，</p>
“哀家只好请出先帝遗诏，召集宗室王公与内阁元老，好好议一议你这失德狂悖之举了！”</p>
施压，赤裸裸的施压。</p>
以长辈身份，以宗法礼制，以孝道压人，甚至抬出了先帝遗诏和宗室阁老。</p>
若在平日，这已是足以让原主低头妥协的重磅筹码。</p>
这深宫朝堂，最重的便是规矩和名声。</p>
殿内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那些跟着太后进来的宫人也齐刷刷跪了一地，头不敢抬。</p>
太后的威仪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那是一种长期掌控权势、生杀予夺所形成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p>
然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们“姑侄”情深、配合默契的一幕。</p>
太急了。</p>
太后来得太快，太及时了。</p>
对萧辰的处境，她流露出的愤怒远多于惊讶。</p>
甚至那句“大臣之子”…一个落榜三年、毫无背景的穷秀才，算哪门子大臣之子？</p>
这脱口而出的维护，已然越界。</p>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声“大臣之子”彻底激活，拼凑完整。</p>
原主那模糊的、被刻意引导和模糊化的记忆深处，关于太后并非生母的疏离感，关于柳家日益膨胀、遍布朝野的权势，关于宫中一些年代久远、关于太后早年诞下皇子却不幸“夭折”的隐秘流言…</p>
再联想到柳如烟对这萧辰近乎癫狂的、不合常理的维护，甚至不惜在新婚夜提出那般荒谬的、极易引火烧身的条件…</p>
电光石火间，一切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真相豁然开朗！</p>
我忽然笑了起来。</p>
在这落针可闻的、极度紧绷的死寂里，低低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和瘆人。</p>
太后被我这反常的、毫不畏惧的笑弄得一怔，蹙紧描画精致的眉头，厉声道：</p>
“皇帝！你笑什么！莫非真是失心疯了不成！还不快按哀家说的做！”</p>
我止住笑，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p>
先是扫过那被太后护在身后、依旧用怨毒目光瞪着我的柳如烟。</p>
然后，缓缓移回到太后那张强作镇定、却已然透出一丝不安的脸上。</p>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撕裂所有伪装的冰冷穿透力：</p>
“太后娘娘如此紧张那个姓萧的秀才…”</p>
“倒让朕好奇了。”</p>
我微微倾身，仿佛是在探讨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p>
“莫非他那条贱命，比朕的皇后，比您亲自为朕挑选的这位柳家女儿…还要金贵？”</p>
太后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p>
我继续逼近，目光锁死她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条。</p>
“还是说…”</p>
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危险，如同毒蛇吐信。</p>
“他其实是太后您，不好宣之于口的…”</p>
“亲、生、骨、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