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瞬间静得可怕。</p>
我看着地上的那份文件,上面的黑体大字像一个个狰狞的笑脸。</p>
《活体肾脏移植志愿书》。</p>
受赠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顾念。</p>
我猛地抬头,看向病床上的周兰。</p>
她还在流泪。</p>
但那眼神里,不再是刚才伪装出的慈爱和悔恨。</p>
而是一种急切的、贪婪的、近乎疯狂的渴望。</p>
“晚晚……”</p>
她颤抖着声音,却说着最残忍的话。</p>
“念念她……得了尿毒症……”</p>
“医生说……只有你的肾源最匹配……”</p>
“妈妈不行了……妈妈要走了……”</p>
“你能不能……能不能替妈妈,照顾好念念?”</p>
“把你的肾……给她一个……”</p>
“就当是……全了妈妈最后的心愿……”</p>
轰——</p>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p>
原来如此。</p>
原来如此!</p>
什么临终忏悔,什么雪地跪求,什么最后一眼。</p>
全是假的。</p>
全是铺垫。</p>
他们骗我回来,不是为了给我爱。</p>
是为了要我的肾!</p>
我是什么?</p>
我是顾家的备用血库,是顾念的移动器官库吗?</p>
五年前,因为顾念需要输血,我不顾身体虚弱给她输了400CC。</p>
结果她转头就说我推她下楼。</p>
五年后,他们为了顾念,竟然要把我骗上手术台!</p>
我转头看向顾泽西。</p>
这个在雪地里跪了三个小时,口口声声说“求你见哥哥一面”的男人。</p>
此刻正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p>
“你也知道?”</p>
我问他。</p>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p>
顾泽西浑身一颤,终于抬起头。</p>
眼眶红着,话里满是自以为是的委屈。</p>
“晚晚,念念还年轻……”</p>
“她不能就这么毁了。”</p>
“你是姐姐,你身体健康,少一个肾不会死的。”</p>
“而且……而且只要你答应,顾家的股份,我可以分你一半!”</p>
“爸妈也会原谅你当年的过错,让你重回族谱!”</p>
哈。</p>
哈哈。</p>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p>
重回族谱?</p>
谁稀罕那个充满了腐烂臭味的族谱!</p>
“顾泽西。”</p>
我一步步走向他。</p>
每走一步,心里的那点血缘牵绊就断裂一分。</p>
“你跪在雪地里的时候,是不是在想,只要把我骗来,我就逃不掉了?”</p>
“你看着我心软开门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蠢?”</p>
顾泽西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p>
“不是的……晚晚,我是真的想你回家……”</p>
“回家?”</p>
我一把抓起地上的文件,狠狠砸在他脸上。</p>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脸颊,渗出血珠。</p>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回家礼物?”</p>
“割我的腰子,给你的宝贝妹妹续命?”</p>
“顾泽西,你真让我恶心。”</p>
病床上的周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p>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p>
顾念尖叫一声,扑到床边。</p>
“妈!妈你别激动!”</p>
她转过头,满脸泪痕地指责我:</p>
“顾晚!你非要把妈气死才甘心吗?”</p>
“不就是一颗肾吗?你怎么这么自私!”</p>
“妈都要死了,这是她唯一的遗愿,你都不肯满足她吗?”</p>
顾震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巴掌就朝我冲过来。</p>
“混账东西!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女!”</p>
“既然你不肯签,那就别怪老子动粗!”</p>
“来人!把她给我绑上手术台!”</p>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p>
病房门外突然冲进来四个彪形大汉。</p>
显然,这是早就准备好的鸿门宴。</p>
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p>
顾泽西站在一旁,闭上了眼睛,像是默认了这场暴行。</p>
“晚晚,别怪哥。”</p>
“念念真的等不起了。”</p>
四个保镖向我逼近。</p>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p>
因为我知道,我不必躲。</p>
一只修长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顾震挥下来的巴掌。</p>
陆沉站在我身前。</p>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p>
他稍微一用力,顾震就痛得惨叫出声,整个人狼狈地向后踉跄。</p>
“动我老婆?”</p>
陆沉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而是透着一股嗜血的寒意。</p>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四个保镖竟然不敢上前一步。</p>
“看来,顾总这几年生意做得不怎么样。”</p>
“倒是把黑社会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p>
顾震捂着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陆沉。</p>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管我顾家的家事?”</p>
“我是什么东西?”</p>
陆沉笑了。</p>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顾震的那只手。</p>
然后随手将手帕丢进垃圾桶。</p>
“自我介绍一下。”</p>
“我是陆沉。”</p>
“也是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p>
“更是……正在收购你们顾氏集团的,那个‘神秘买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