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脆了,不正常。
前面的四个人都是白烬述杀的,现在他在这里怀疑仿制品可能比正常人更脆的问题时,其他人完全没有插嘴空间。
只有黄毛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说起来,人的脖子上面有骨头吗?”
“有啊,”洪丛桦下意识回答,“你脖子里面没骨头的话脊椎是怎么连头骨的?”
“那……”黄毛捻了捻手指,语气有点奇怪,“那是不是正常来说,一把刀横穿脖子之后根本不可能转的动啊……”
他头晕的起不来,干脆从地上一点一点蹭着爬了过来,在手电筒下的表情有点小心翼翼:“我刚才杀那个假洪丛桦的时候,夺过她的刀还在她脖子里面转了一圈。”
果然不对劲。
二楼陷入了一小阵沉默中,而在白烬述的脑海里,岑秉讫一拍大.腿:“这些人更容易杀,这不合理啊,如果我是制造者我不可能故意制造出来这么脆的仿制人,这简直就像是故意弄成这样让我们杀似的!”
“等一下,你说什么?”白烬述忽然打断。
“我说……这些人就像是故意制造的很脆让我们杀……”岑秉讫重复到一半也反应过来了,“我靠,不是吧?”
“他们图什么啊?”
“不清楚……”白烬述看着面前念语仿制品的尸体到了时间瞬间化为空气,微微抿了一下唇,“先回去。”
之前五个仿制品都死在极其激烈的战斗中,四个都在他手下。
岑秉岐和岑秉讫在这方面是老手,每一下都是冲着弄死对方去的,本来就是全力,根本感觉不到使用更小的力气他们也能死。
要不是这次岑秉岐留了手但念语仿制品同样也死了,等到六个仿制品死光他们都发现不了这个问题。
本来以为杀掉最后两个人的仿制品是这一切的结束,没想到这才是所有秘密都露出一个边角的开始。
这些仿制品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到底处在怎么样的一个世界里?为什么一切发展到现在,就像是有人一步步引导着他们杀死这些仿制品一样?念语仿制品临死之前发动的攻击,洪丛桦在自己的仿制品动手之际忽然觉醒的控制对方的能力,这都是怎么回事?
时间确实不早了,等到所有人都从念语仿制品攻击的疼痛中缓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临近十一点。
稍微恢复了一下二楼的布置,让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之后,六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酒店走去。
上楼的时候还遇见了几个工作人员,大家打哈哈说是一起出去逛了一圈糊弄过去了。
这理由实在立不住脚,几小时前白烬述还在假装头疼,黄毛还在假装瞌睡,但现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塞满了疑团,实在没有更多的力气去编造一个更加合情合理的借口了。
反正工作人员最多也就是把这件事当做剧组八卦发上网,总不能猜到他们是出去杀人了。
现在所有人的仿制品都死了,今晚不管怎样,起码能睡个好觉。
白烬述跟着赫比司克思回到他们的房间里,看着其他两个房间关上门,想了想还是没起身换掉这身杀过人的衣服,而是窝在酒店的沙发中抵着额头沉思。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有关于念语和洪丛桦的仿制品今天出现的反常表现。
既然杀死仿制品后会获得对方记忆的这一部分元素来自于他,那会不会仿制品身上同样也有其他元素是来自于这些同样被他模仿的人的?
来自洪丛桦来自黄毛来自尔泗?
这场实验选择的实验体全部都是像他一样拥有特殊经历的实验者?
那他们分别为这些东西提供了什么样的特质?又是为什么会进入其中?
白烬述闭着眼睛想着想着,感觉有某个答案就快呼之欲出。
“尔泗,”赫比司克思的声音响起,“别在这睡,沙发上凉。”
白烬述猛地抬头:“赫比司克思。”
“嗯?”对方挑挑眉,“怎么了?”
“不……没什么,”白烬述甩甩脑袋,刚才差点脱口问出你有什么秘密,“我洗个澡去床上。”
他一边放下盘在沙发上的腿,一边单手撑着沙发打算跳下去。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尖锐的疼痛从他的左手指节中传来,让他下意识痛呼出声的瞬间整个人朝着旁边倒下去。
赫比司克思往前一个箭步接住他,两个人一同倒在酒店地上。
好在酒店铺了地毯,倒下去并不疼。
“尔泗,你怎么……”赫比司克思的问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他看见自己怀里的尔泗忽然举起左手,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指节。
“怎么了?”他放低声音又问了一句。
“我骨折了。”尔泗说。
“骨折?”赫比司克思反应了一瞬间,看向他的手,“刚才摔的?”
不应该吧?他不是已经护住对方了吗?
“不,我早就骨折了……”尔泗顿了一下,“我是在……别墅里面骨折的。”
他一路上以为关节扭了的隐约疼痛,其实是骨折了。
“我的骨头……”白烬述声音飘忽,像是梦游,“其实也和仿制品一样脆。”
岑秉讫捏假货念语下颌角的时候,随着她的下颌角被捏裂,那几根捏住她骨头的指骨,也随之骨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比昨天早了三分钟也是早了一点嘛(目移)
前20+随机20红包呜呜呜难道我要这样发迟到红包到完结吗!本来定的更新时间是九点啊啊啊
第326章
非人哉(134)(一更+二更)
“什么意思?”赫比司克思几乎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什么一样脆?”
尔泗又不出声了。
刚才两个人都摔倒的太过狼狈,旁边的椅子也被带倒在了地上,滚了一圈,
重重撞到了旁边的墙上面。
“咚”地一声也没有唤回他的思绪。
赫比司克思感觉他说的这个“脆”应该还有其他的含义,
但这会两个人的姿势让他看不见尔泗的正脸,观察不了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他举起来的那只左手。
细看的话,
左手的食指中指还有大拇指确实有一点异常的弯折,看起来不像是正常人骨头能够达到的弧度,
他说的骨折大概就是说这几个指节。
骨折和脆还有仿制品有什么关系?
在说完那句话之后,
尔泗就又陷入了一种极其安静的沉思中,
赫比司克思意识到他可能是正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断他的思绪。
然后他忽然在某一瞬间猛地抬头,
换了一只手从地上撑起来,
匆匆朝着卫生间走去。
已经不能说是走了,实际上是“跑”。
“我去验证一件事情!”卫生间的门被白烬述猛地甩上。
酒店的卫生间镜子就在洗手台前面,白烬述深呼吸几口,
猛地匆匆打开水龙头,
囫囵把凉水往脸上泼了好几下,
才勉强冷静下来一点,在意识里大喊道:“岑秉讫!”
“怎么了?”他这表现把岑秉讫都吓了一跳。
镜子里面的岑秉祈胸膛极其激烈的上下起伏,被他匆匆泼到脸上的水汇集成水滴从额头的刘海上面滴下,镜子中的一张脸在这个角度下伏的极低,
细微的水珠沾在睫毛上,遮住一半通红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
岑秉祈的眼睛已经带上了一种像是哭过之后的潮红,
但是仔细看去才能看出来其中的情绪并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压抑极深的阴沉。
什么情况?
岑秉讫都愣了一瞬间。
岑秉祈的情绪应该算是他们所有人中数一数二的稳定,很少会有情绪如此外露的时候,更别提是这种从来都没有在他脸上表现出来的情绪。
岑秉祈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愤怒到了极点都可以保持着表面上平静的人。
他现在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不正常,这双布满阴霾的眼睛在这张脸上出现,像是在平静的海面上骤然燃起了一团火。
“这张脸不是我们的脸对不对?”没有察觉到他的诧异,岑秉祈死死盯着镜子问道。
“……对啊,”岑秉讫磕巴了一下,“我之前还以为你是自己弄的易容就没提……”
“不是,”岑秉讫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猛地打断,“这不是易容。”
酒店洗漱台上面放着两把一次性的刮胡刀,白烬述从里面随便抓出来一把,用牙叼着撕开包装,然后把所有垂在脸侧的头发全部捋到头上面,举着刮胡刀对着镜面道:“这是真的脸。”
他侧头,仰着脖子,用刮胡刀的刀片一点一点顺着下颌线刮过去:“看,没有任何贴合面具的痕迹。”
“啊……啊?”岑秉祈感觉有点理解目前的情况了但又有点不理解,不过他还是先问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先别说这个,左手怎么了?”
刚才不管是打开包装还是整理头发,岑秉祈用的一直都是右手,从来都没有抬起过左手。
左手怎么了?
“骨折了,”白烬述伸出左手,感觉不到痛似的用右手掰了几下那几个异常的指骨,“这里。”
“什么时……”
“在别墅里面的时候,”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岑秉讫的话刚说到一半,白烬述就迅速接到,“你捏碎那个假念语下巴的时候。”
“那个时候……”岑秉讫回想了一下,“不是只是扭了一下吗?”
“是骨折了,”白烬述放下手指,语气虽然恢复冷静,但表情依旧阴沉的吓人,“你没有发现吗,我们的骨头实际上和仿制品是一样脆的。”
“一样脆?”岑秉讫的反应要比赫比司克思快上一点,“你是在怀疑……”
“我是在怀疑,我们目前的身体和仿制品没有区别。”白烬述缓缓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居然一直没有注意过这个问题,”他微微眯起眼睛,“或者说,我居然一直没有怀疑过这样一个可能。”
他们现在不在自己的身体内。
垂在洗手台上的右手忽然从上面抬起来摸了一下侧脸,岑秉讫终于忍不住自己亲手上来验证。
镜子里面,那只右手在脸上捏来捏去半天之后,岑秉讫才默默开口:“嘶……真的不是易容。”
这张脸真的是原生的。
脸上没有任何动刀的痕迹,也没有整形手术后会留下的疤痕和不自然的痕迹,这就是一张没有经过任何手术也没有经过任何伪装的脸。
面前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这个身体不是我们的?”岑秉讫惊讶开口。
他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莫名其妙从自己的身体里面转移了出来,转移进了这个身体中?
“嗯……”他看见岑秉祈微微点了点头,眼中的神色更加难辨,“我们在不知情,或者说我在失忆前是知情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又进入了一场实验。”
这才是他刚才脸色那么难看的原因。
岑秉讫看着眼前镜子里的这张脸,也恍惚间也感觉到了一种极其令人反胃的厌恶感。
“实验”这个词就像是每个岑秉qi的逆鳞,虽然他们不避讳提起,但是提起已经解决的往事,和现在所有人又重新深陷另一场实验,再次成为实验体显然是两回事。
“在这个地方,”白烬述缓缓吐出一口气,深呼吸几口压抑住那股强烈的想要吐出来什么东西的欲望,几乎要分不清这种厌恶是他本人觉得厌恶,还是他忘却了的属于岑秉祈的那一部分在本能的反胃,“如果仿制品的骨头很脆是为了让人更容易杀死,那么它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杀死。”
杀死仿制品之后,就能得到他们的记忆。
“我本来以为那些东西是在模仿我们……”
他本来以为那些东西是在以嘉宾们为模板模仿他们的外表和言行,为了取而代之。
“但是后来我开始怀疑他们所模仿的不是我们,只是我们现在所使用的这个身份……”
“尔泗”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某个演员,只是这个演员不是他,他是被设计,抹去了全部记忆然后灌输进了新的内容,以为自己是“尔泗”的。
“直到现在,我们的身体和仿制品的一样脆……”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如果仿制品的身体这么脆就是为了让人杀死,那么他们的身体也这么脆显然是为了达到同样的目的——
方便让人杀死。
杀死仿制品……现在或许不能称之为仿制品了。杀死另一个自己之后就能获得他的记忆,而今天另一个念语和另一个洪丛桦的出现证明他们和自己所认识的念语洪丛桦外表完全一致,并且会随着对方的变化而变化,甚至还能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获得他们的记忆。
那么杀死另一个自己能获得他们的记忆,会不会另一个自己杀死他们的时候,也能获得他们的记忆呢?
“你之前说,人格解体最危险的环节之一就是所有被解体人格认知所冲击的人,都会认为自己才是解体的那个人……”白烬述盯着镜子,说了一段颇为绕口的话,像是在和身体内的岑秉讫对视,“对吧?”
“对……”镜子中的人微微垂了垂眼,思考似的开口,“你是想说,在对方死亡之后会认为自己就是对方这一点和现在很像?”
“不像吗?”白烬述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同人格解体的时候尚且可以通过维持自己的认知来保证不被他人的认知侵袭,但如果解体的和承受解体的人格,对自己的身份有着相同的认知呢?”
比如说,他们都认为自己是“尔泗”。
那么在杀死另一个“尔泗”之后,他这个“尔泗”就会自然而然地把对方侵袭过来的认知同化成为自己的认知,从而加固这个“我是尔泗”的认知。
但他察觉不到任何不对,只是觉得脑海中多出来了一段记忆。
镜子中的“尔泗”缓缓深呼吸了一下。
“说实话,我有点想吐……”岑秉讫诚恳道。
“我也想,”白烬述扯扯嘴角,发出一个并不怎么温和的嗤笑,“既然杀死另一个‘尔泗’会获得对方的认知,并且加固自己就是‘尔泗’的印象,那要是另一个‘尔泗’杀死我们呢?”
换个说法,那要是另一个念语另一个洪丛桦另一个赫比司克思杀死他们呢?
他们和仿制品一样脆,自然就和仿制品一样都能在被杀死之后同样解体,同样把自己的认知塞进另一个自己的脑海中。
那他们和仿制品又有什么区别呢?
“被从自己的身体里面取出来,抹消掉全部作为自己的认知,然后塞进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躯壳里,和另一个拥有着相同容貌的实验者厮杀……”白烬述垂下眼睛,嘴里轻声念出这一长段字,“你觉得他们是想干什么?”
“不太清楚,”岑秉讫如实回答道,“不过这样的话,这个‘尔泗’到底算不算死了呢?”
“属于他的认知在一次又一次的杀死同类中得到加强,每一个人在杀人那一刻都认为自己就是他,在认知进入脑海的时候再加固一遍这个思想,”他想了想,伸出右手把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甩了甩脑袋,弄得镜子前面全部都是水,“这种认知岂不是会越来越强烈,直至完全不对这个身份完全产生任何怀疑?”
然后,不管最后那个活下来的人曾经是谁,从这一刻开始,他都只是“尔泗”了。
“好算计啊……”白烬述勾起嘴角称赞了一声,不过语气中是在听不出来什么称赞,反倒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讽刺,“只要这样杀下去,不管谁赢,反正到最后都会变成认知的主人胜利。”
——作为演员存在的“尔泗”。
如果不是这个抹消记忆的办法从一开始就出了问题,只抹消掉的岑秉祈的记忆,而没有抹消剩下23个人格,那最后这样的争斗继续下去,必然会走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