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晏钧ago 本章:第1章

    13南楚的小皇帝懦弱无能,中书令晏钧权倾朝野,是整个朝堂公认的事实。

    甚至连晏钧自己都这么觉得。

    直到一杯毒酒送到面前,他才知道小皇帝爱哭娇气都是装的,心黑手狠才是真。自己被当成他的棋子,用之即弃。

    重生后,晏钧第一件事就是把小皇帝抓过来打了一顿,看对方哭得快要断气,他不为所动,

    “陛下既然爱哭,就哭个够吧。”

    温润沉稳文臣攻X疯批哭包皇帝受

    训诫sp,正经剧情向

    ②

    小皇帝前期心黑手狠,是真的很狗【

    一

    玉带委地,上好的羊脂白四分五裂,连同他的主人一起被按在了地上。

    晏钧的视线业已模糊,喉口呛出的血迹溅到眼睛里,是刀割一样的痛。

    “臣请见……陛下……”

    “陛下的旨意是,只有罪臣晏钧的头颅可以入宫,”

    来送鸩酒的宦官声音冷厉,一根掺铜丝的弓弦握在手中,尾端垂下来,未经打磨的断口随着摆动一下一下,点在晏钧的脸侧。

    “中书令,木已成舟,何必苦苦挣扎。”

    *

    轿辇猛然一晃。垂珠帘向左倾去,不偏不倚打在晏钧脸上,惊醒了浅眠的他。

    身上是深紫衣袍,羊脂玉带温润,象征着它的主人已是位极人臣,在朝堂中进无可进。晏钧直起身体,耳畔听见外头淅沥的雨声。

    南楚每到春季多雨,而他死的时候,正是干冷阴寒的冬季。

    晏钧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他明明接了皇帝的密诏,服了那盏鸩酒,却又在这样一个雨天醒了过来。他撩开轿帘,望见眼前高大的宫门,和远处耸立在天穹之下的保宁殿。

    保宁殿是皇帝寝宫,陛下登基之后,晏钧几乎每日都要入殿觐见,一眼就认了出来。

    难道他又重新回到了过去?

    “赵觉,”他唤自己的近卫,“怎么停下了?”

    近卫赵觉闻声回头,见轿帘掀开,他快步走回轿辇旁,低声道,

    “禀中书令,是陛下的……乐工。”

    晏钧微微蹙起眉,“是云川浓?”

    “是。”

    赵觉颇为难堪地回答道。

    陛下风流放诞,前些日子迷上乐舞,从东西乐坊调了不少乐工进宫,受了晏钧的训斥后,又尽数驱散,只剩云姓乐工颇得圣心,一直被留在宫中。

    “云工不肯下轿,亦不肯避让……”赵觉低声道,“属下再去交涉。”

    他话音未落,略显嘈杂的身后便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云川浓下轿,不知把什么捏在手里,扬声道,“我是奉陛下命令出宫采办,为何要避?”

    “谕旨就在我手里,”云川浓自觉盛宠,虽然知道晏钧权柄在握,但见他在轿子里没有出声,还是得意洋洋地嘲讽,“中书令,知道你心系陛下,但毕竟谕旨在上,不如我们都叫车辇各退一步?”

    “一个乐工也敢这么张狂!”

    中书令本就位极人臣,礼绝百僚,除了天子,连亲王都无需避让,偏偏在这里被一个小小的乐人堵住去路,对着他们耀武扬威,赵觉颇感恼火,他道,“属下叫人将他们的轿子挪开!”

    晏钧一摆手,他未曾说话,只是掀帘下轿。

    年轻的中书令目光沉沉,

    紫衣在斜风细雨中轻摆,越发衬得他修挺如竹,虽是一张清俊温雅的面容,却无端叫人觉出压迫感。

    “谕旨拿来。”

    他淡声一句话,隶属中书令府的近卫率先噤声,紧接着对面的人竟也闭上了嘴,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云川浓被他沉黑的眼瞳一望,没来由得起了冷汗,那对着九五至尊都未曾有过的恐惧油然而生,他强撑着说,“这是陛下给我的,中书令总不至于连这点小事也要……”

    晏钧却不是对他说话,一旁的赵觉点点头,一把扯过云川浓手中的明黄布帛,奉给晏钧。晏钧大略一扫,随即将布帛收进袖中,头也不回地走向轿辇。

    “御道喧哗,把他拖下去打三十廷杖。”

    身后的喧闹都被晏钧抛在了身后,他的手在袖袍中握紧了那幅黄帛。

    他已然确定了自己重生的事实。在记忆中的上辈子,他也曾这样训斥过乐工,那时候陛下未及弱冠,而自己离那杯毒酒还有……一年。

    天意还给他一年的时间,是怪他不够勤勉,未曾教导好御座之上的那个人吗?

    晏钧进殿之时,恰逢内殿中的小皇帝垂帘午憩,守门的黄门大监见是晏钧,连忙行礼,悄声道,“老奴这就去叫醒陛下。”

    “不必。”

    晏钧微一摇头,大监立刻说,“那我等都先退下了,中书令陪陛下说话。”

    天子年幼,中书令辅佐陛下多年,在宫人间威望甚至超过天子本人,大监一瞧便知中书令又要训斥陛下了,连忙乖觉地清退众人,以防人多口杂,既多了关于晏钧的闲言碎语,又让皇帝失了面子。

    内殿也有小小的书室,皇帝萧璟便睡在书室的榻上。他刚过十八岁生辰不久,精致眉眼虽然青涩,却已然出落的显山露水,因为睡得热了,颊腮一团淡淡的晕红,丝毫看不出已是个即位多年的君王。

    晏钧默然地看着他。

    他出身望族,十五岁考学,殿试上先皇钦点一甲进士,那时候,年仅八岁的太子萧璟便被先皇抱在怀里。

    晏钧尚且记得那时的自己抬头去望,御座之上,小太子玉雪可爱,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笑,先皇握着他的手,一同用朱笔圈下晏钧的名字。

    “长策哥哥,你在想什么?”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他的手腕,萧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见晏钧坐在一旁,笑着撒娇,“你来的这么晚,我都等困了。”

    晏钧不语,将叠好的黄帛递给萧璟。

    萧璟表情一凝,接过布帛看了看,连忙坐直身体,“他就是爱胡闹了些,没有坏心的。”

    晏钧:“这么说,陛下全都知道?”

    萧璟有些犹豫,咬着嘴唇道,“我知道。”

    他像是害怕晏钧责罚,抢先道,“我这就去写功课,不过申时就能给太傅……”

    他说着就慌忙忙起身,晏钧拉住了他,萧璟凤目里含着一汪泪水,低声道,“长策哥哥……”

    先皇猝然驾崩的时候,萧璟只有十岁,匆匆登基,日日下朝看到晏钧,都含着眼泪扑在他怀里,一声声哥哥叫的委屈,听得晏钧满心温软,再严重的事也不忍责罚他。

    晏钧望住萧璟泛红的眼睛,心中却泠然没有波动。辅佐朝政他自问无愧于心,多年相处他也不曾有过一丝逾矩……但那天明里暗里都表示,萧璟要的是他猝然暴死,干净利落,甚至连个罪名都懒怠给出。

    他很想问问,小皇帝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是否在登上御座的那一刻,就已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陛下,请将外衣穿好再过来。”

    晏钧神色冷淡,他丢下一句话,率先走到了书桌旁坐下。

    萧璟很少见晏钧这样的神情,他愣了愣,很快批了一件月白外衫下榻,走到晏钧的身侧。

    书桌旁只有一张椅子,虽然宽大,但晏钧没有让皇帝坐下的意思,他摊开布帛,“你让乐工采办什么?”

    萧璟道,“就是些小玩意儿……”

    他让云川浓买的都是些胭脂香粉,晏钧接着问,“陛下并没有妃嫔,买这些做什么?”

    “……”

    萧璟半晌才小声道,“不过是瞎玩……”

    晏钧冷冷地看着他,末了拿起桌上的戒尺,“手伸出来。”

    萧璟尚在进学的年纪,平日里功课做不好,挨太傅手板也是常有,他愣了一下,到底还是伸出手去。

    那戒尺并不是平时用的那一把,只是摆在那做装饰,通体乌木,黑沉沉的泛着油光。

    平日里晏钧从没动过他一根指头,或许只是吓吓他吧——萧璟是这么想的。

    但很快,第一下戒尺打在手心的时候,他就不再这么觉得了。

    晏钧打得太重了,那一下打在手心,剧痛几乎一瞬间就返上来,痛得后背顿时沁出冷汗。

    “呜啊!”

    萧璟本能要缩回手,无奈晏钧抓得死紧,挣扎间又是两下戒尺,直直打在同一个地方。

    “呜……长策哥哥……”

    萧璟是真哭了,他哽咽着用另一只手去抓戒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挨了,“我知错了,我不该跟乐工胡闹,更不该买脂粉……唔啊!”

    晏钧毫不心软地抽出戒尺,又在他掌心抽了一下。

    萧璟金尊玉贵,就算太傅责罚也不过轻轻一带,这下挣扎得外衫都掉了,死命往后退,“中书令,你放肆……”

    晏钧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他拉过萧璟坐在椅子上,箍住他的腰把人固定在怀里,等他哭得好一点了才道,“陛下知错了吗?”

    “知……知错了……”萧璟疼得浑身发抖,雪白脖颈上满是汗水。

    “陛下说说,错哪了。”

    “我不该纵容乐工,贪图享乐,”萧璟抽噎着说,“也不该不听中书令的教诲……将乐人尽数遣散……”

    晏钧道,“不对,再想,手伸出来。”

    萧璟揪着他的袍袖等了半晌,没等来晏钧的心软,只好慢慢伸出手。

    小皇帝的手除了执笔便万事不沾,皮肉都嫩,此刻掌心已是嫣红一团,可晏钧手稳,准头极好,几个戒尺印都在一处,皮肉微肿却没有破,看起来像是还能多挨几下的模样。

    “别再打了……”小皇帝求饶,“太疼了……呜……”

    “陛下想不出来,我便一直打,打满二十下。”晏钧道,“若缩回手去,加打。”

    说着,他一戒尺打在了那团嫣红上。

    萧璟缩在他怀里,躲都没处躲,每一下都挨得结结实实,及至打完二十下,小皇帝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头发都散了,湿黏黏地贴在脸上,哭得嗓子发哑。

    他连半年前假称病罢朝都翻出来了,就是换不来晏钧的首肯。

    “中书令……呜……”他不敢再叫晏钧的名字,“我错了……”

    倒也说不出哪里错,只是哭晕了头,本能地求饶。

    晏钧箍住他腰间的手缓缓松开,把小皇帝翻了个个,叫他面对自己。

    小皇帝眼睛都肿了,睫毛上挂着泪,抽噎个不停,把手拿到晏钧面前,“疼……”

    那掌心此刻是结结实实地肿了起来,皮肉发烫,连五指指根都泛上淡淡的红。

    晏钧并不看对方送上来的左手,“陛下,臣告诉你错在哪。”

    “纵然传递消息,也不该交给不可信之人,”

    唇角浮现一丝自嘲的笑意,温润清俊的中书令柔声道,“照棠,你太莽撞了。”

    萧璟低垂的睫羽忽地一颤,旋即抬起头,神情迷茫,仿佛对晏钧的话大为不解,“长策哥哥,什么意思……”

    “太傅该来了,”萧璟不肯认,晏钧也不再继续,他起身,“让大监替你上药吧。”

    晏钧的背影消失在殿外,黄门大监崔忠承耷拉着的眼皮忽地灵醒了,捧着托盘小跑进内殿。

    皇帝的哭喊连殿外都听得见,崔忠承早早备下了伤药,进到殿里,萧璟却在书桌前执笔写太傅布置的功课,红肿的左手垂着,脸上半分哭意也没有。

    “殿下,”崔忠承躬身道,“老奴替您上药。另外,云乐工被中书令责打了三十庭杖,现下正在外面,您看……”

    “打就打了,还要朕替他申冤不成?”

    萧璟眼角依旧泛着红晕,却不耐地蹙起眉,将手伸给崔忠承,“打发了他。”

    “那,布帛……”

    “再换一个人就是。”萧璟看着红肿的掌心,末了一停,

    “……还是先不了,长策哥哥好像心情不好,别再惹他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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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中书令的车驾进了府门,近卫们三三两两往休整的偏院走,只是各人神色不一,都是为了御道拦轿那件事。

    “我们是跟着中书令的人,也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还能被个乐工瞧不起,真是晦气!”

    “行了,那不也出了气了,三十廷杖呢。”

    “三十廷杖算什么?要我说,打死也是活该……”

    “行了,都住口。”

    赵觉一直没吭声,这会将佩剑掼在桌上,四下一扫,“难道这是什么好事?都闭上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哎哎,兄弟们!”还不等赵觉继续说,偏院门外冲进来一个人,一脸幸灾乐祸,“看热闹去啊,那个乐工被陛下逐出宫了!”

    这下近卫们炸了锅,仗着自家主子向来待下宽厚,一窝蜂跑到角门处,正瞧见街上一辆牛车缓缓行来,车上装着的正是云川浓。

    他精致的袍衫通通被扒下,一身中衣血迹斑驳,眼见打得不轻,趴在车斗里一直喊着陛下,两侧街道顿时聚起了不少人看热闹,指指点点起来。

    “晏长策!你滥用私刑,谗言媚主……”

    见离皇城越发远了,云川浓叫喊的话又换了一套,大骂晏钧,“我何曾招惹过你!你忌惮我受陛下青眼,你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他被马夫用污脏的布堵住了嘴,只能呜呜不止,身体不住扭动。

    “活该。”

    有近卫见状啐了一声。

    见马车走远了,赵觉便把所有人驱赶回偏院,思虑片刻,快步往晏钧的书房走去。

    近日春闱结束,不过一个月就要举行殿试,要处理的事数不胜数,晏钧只匆匆用了午膳,便坐在桌前处理公务,得知云川浓被逐出宫的消息,也只是神情淡淡。

    “知道了。”

    “陛下还是最看重您。”

    赵觉看似冷静,其实心里还是暗暗舒心,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大人还没开口,陛下就替您出这口气了。”

    晏钧执笔的手一顿,他抬眼看了近卫一眼。

    “赵觉,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赵觉跟了晏钧许多年,最是亲厚,心直口快,“自然好啊,也不枉费大人这么多年悉心待陛下。”

    晏钧的视线却不知看向何方,定在虚空中停了半晌,他挥挥手,“下去吧。”

    赵觉直愣愣地瞧着晏钧。

    他说这话本是为了讨晏钧开心,天子盛眷,春风得意,换了谁都该心情畅快,可晏钧虽没说什么,那神色却分明更加不悦了。

    赵觉横竖想不出原因,挠了挠头,他一拍手,“啊对了,今日的奏疏誊本已经理好了,我这就给您搬进来!”

    说着,他一阵风跑出书房,只留半敞的房门在微雨中摇摆。

    晏钧来不及叫住他,无奈的摇摇头,起身去关门。

    他不喜奢靡,因此院中没什么亭台楼阁,反而栽种了许多草木,到了暮春生机勃勃,正是浓绿惹眼,还有一丛一丛未开的白昙,一眼望去分外悦目。

    这样好看的春景,他往年却很少有机会赏玩片刻。

    中书令位同丞相,萧璟幼年继位,又不能真的执政,加之他格外依赖晏钧,一应大小事务都要晏钧先过目,渐渐的,就连奏疏都是先誊抄一份交给晏钧,再行朱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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