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类别:都市言情 作者:阮意绵霍傲武 本章:第5章

    卢彩梅和阮德贤对自家做出的绵胭脂更有信心了,趁着天还未黑,便带着阮意绵去他二叔家里了。

    *

    阮德贤在家中排行老大,他爹娘生了三个孩子,除了二弟阮德明,他还有个妹妹叫阮德宁。

    他们三兄妹幼时关系就不错,后来各自成了家也没疏远。不过阮德宁嫁到隔壁南叶县了,离得远,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阮德贤和他二弟来往更密切些。

    阮意绵他二婶余佩兰性子要强、爱攀比,原先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和卢彩梅有些合不来,后头分家之后,两妯娌关系反倒融洽了许多。

    阮意绵生病,卢彩梅忙活不开的时候,她还会来帮忙照看。

    还未分家的时候,见卢彩梅和阮德贤送儿子去学堂念书,余佩兰便也坚持要送她儿子阮意荃去念书。

    可惜阮意荃不是读书的料子,念了几月,常常被夫子责骂,后来便不肯再去了。

    虽然书没念出个名堂来,但阮意荃脑子灵活,后头做起了货郎,在附近的村庄城镇走街串巷地卖东西,小买卖做得红红火火的,赚得比村里许多年轻人都要多,狠狠地给他娘挣了些面子。

    阮意绵前头便想好要请他这位堂兄帮忙卖绵胭脂了,同他爹娘一说,他爹娘也觉得合适,绵胭脂一做好就带着他过来找人了。

    阮意荃前日才走商回来,他娘昨日特意去曹春凤家里买肉,就是为了给奔波几日的儿子吃点儿好的。

    阮意绵一家三口过来时,他正在自家屋前的菜园子里翻地,见不怎么出门的阮意绵也来了,还有些意外。

    他放下锄头,几步迈出菜园子,热络地招呼道:“大伯,伯娘,绵哥儿,你们来了!快进屋坐。”

    这会儿天快要黑了,村里人大都吃完了晚饭,在家里做点儿零碎的活计,或者去外头遛遛弯、消消食。

    阮德明一家人正好都在家,听到动静,堂屋里的阮德明和余佩兰也都出来了。几人寒暄了一会儿,阮意绵和他爹娘便被招呼着在屋里坐下了。

    余佩兰端了一碟炒豆子、一碟云片糕出来,搁在阮意绵手边:“这糕是你堂哥前日带回来的,豆子是婶子自己炒的,绵哥儿快尝尝!”

    她说完正要落座,却又盯着阮意绵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眼里又惊又喜:“绵哥儿,你可是好全乎啦?这小脸白里透红的,瞧着比从前精神多了!”

    端着茶水过来的阮意荃也道:“还真是!方才背着光没看清,这会儿仔细一看,绵哥儿气色真是好了许多!”

    阮德明正坐在一旁编竹筐,听到这话也看了过来。

    “绵绵哥,你比我都好看了!!”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橙哥儿楞楞地看着阮意绵,一脸不可置信。

    余佩兰闻言一掌拍到他背上:“你这张嘴再胡叭叭我就给你缝上,你绵绵哥本来就生得比你好!”

    橙哥儿撅起嘴:“那我可不认!山榴村没有比我更好看的哥儿!”

    余佩兰气得要拧他,却被卢彩梅一把拦住了:“没事儿,娃儿说笑呢,你打他做什么!”

    卢彩梅看着橙哥儿,眼里有些羡慕:“多好,活蹦乱跳的,若是我们绵哥儿也有这精气神儿就好了……”

    听到她感叹,余佩兰又想起方才的事儿:“嫂子,你还没说呢,咱们绵哥儿是不是好了?怎么瞧着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卢彩梅收回目光,对着余佩兰笑道:“今儿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她将口袋里的几包绵胭脂拿出来,递给余佩兰几人:“绵哥儿的身子还是那样,不过今日上了点儿胭脂,便显得他面色好了些。这绵胭脂是我们绵哥儿自己琢磨的,这几日我们又做了一些,想托荃子去外头卖下试试,若是能卖出去,家里也能多个进项。”

    绵哥儿竟然还会做胭脂!阮德明一家人都有些诧异。他成日不出门,在哪儿得的胭脂方子?橙哥儿和余佩兰没忍住好奇,追问了几句,

    这事儿阮意绵和他爹娘早就商量好要怎么应答了,只说是前头阮意绵定亲后,他爹娘给他买了绵胭脂准备给他成亲用的,后来他闷在屋里无事,便拿出来研究了一下,慢慢地自己琢磨出了这绵胭脂的做法。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似乎也只有这样能解释得通了。胭脂精贵,胭脂方子就更是了,这种东西断没有大大咧咧说与别人听的道理。余佩兰和阮德明都没再多问,橙哥儿想问仔细些,还被他娘瞪了一眼。

    阮意荃看了眼手里的印花油纸包,又看了眼堂弟,面色似乎有些为难:“绵哥儿这面上的胭脂瞧着自然通透,不像那不值钱的便宜货,但我走商去的都是些寻常百姓住的巷子,或者是咱们这样的山村,这些地方的哥儿姐儿们,怕是用不起这胭脂。”

    其实村子里头富户虽少,却也不是没有,不过那些有钱的便看不上货郎手里的胭脂了,他们会自个儿去镇上或者县城里的胭脂店买。到底是用在脸上的东西,不敢贪便宜。

    阮意绵知道他的顾虑:“堂哥不必担心,我这绵胭脂一张只卖三文钱,用等价的米和布来换也可以,我觉着应当是不难卖的,若实在卖不出去,你给我带回来便是了。”

    “只要三文钱!”阮意荃惊呼一声,“怎么卖这么便宜!镇上胭脂铺里最便宜的绵胭脂也要八九文一张呢!”

    “镇上有铺子做依仗,有固定的客源,叫得上价,咱们没这个条件,只得卖便宜些了,虽赚得少些,但也是个进项。”阮意绵回道。

    没想到他堂弟连村子都没出过,却还懂这些,阮意荃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既如此,那还真可以试试,这绵胭脂瞧着不差,这么便宜的价格,应当能卖出去。”

    听他这语气是答应了,阮意绵和他爹娘都有些高兴,又同他商量了一下卖绵胭脂的佣钱。

    阮意荃说绵胭脂轻巧,不占地儿,他反正要去卖货,帮堂弟卖绵胭脂也是顺带的事儿,用不着佣钱。

    阮意绵自然没答应,阮德贤也正色道,“堂兄弟也得明算账,绵哥儿要靠你挣钱,便该按规矩给你佣钱。”

    两家人推让一番,最后终于是将佣钱定下了——每卖十张绵胭脂,阮意绵便给他堂兄三文钱佣钱。

    阮意荃平日里都是去那些杂货铺子里进货,再转手卖出去。进的都是些常用的小玩意儿,比如灯油、针线、调料之类的,考虑到村民们手里没闲钱,还允许他们用米、布换。

    有些东西重的很,但大老远的运过去,也只能赚个一成的利润。

    这绵胭脂轻巧不占地儿,又不用他出本钱,给他一成的佣钱,十分公道,阮意荃是再满意不过了。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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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胭脂的事儿说好后,阮意绵一家人也未急着走,又同余佩兰她们说了会儿闲话。

    两个当娘的聚到了一块儿,少不得要聊家中子女的问题。

    余佩兰生了三个孩子,大女儿阮意菡早早地嫁了人,但她男人窝囊,她在婆家过得不怎么好。

    不仅是她,她两个弟弟的婚事也不大顺利。阮意荃二十一了还未成亲,橙哥儿去年都快订亲了,又“口出狂言”把亲事搅黄了,余佩兰哪能不焦心?

    “咱家这几个孩子,就没一个婚事顺利的,也不知是不是他们阮家的祖坟没挑对地儿,可愁死我了!”

    “哎,我算是想开了,这亲事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只要孩子们都好好的就行了。你也放宽心,荃子和橙哥儿都不差,总不至于打光棍,别着急!”卢彩梅宽慰道。

    橙哥儿因为口无遮拦,在相看人家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以后家里的银子归谁管”,将那郎君吓跑了,被他娘骂了半年。余佩兰想起这事儿心里就有气,免不得要教训他几句。

    如今再说起他的婚事,他便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不敢撘腔了。

    不过今日阮意绵送了几张绵胭脂给他和他娘,他心里高兴得紧,也就不想那些烦心事儿了。

    这会儿他拿着那绵胭脂翻来覆去的看,又凑到阮意绵跟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仔细研究他面上的红晕。

    阮意绵被他盯得僵住了,余佩兰见状,又要动手教训儿子:“阮意橙!你又发什么癫?!”

    *

    阮意荃第二日下午便要出门走商,阮德贤早早地将那一百张绵胭脂给他送了过去。

    刚把人送出门,阮家人便开始翘首以待了,三人都期盼阮意荃早些回来,好看绵胭脂卖得如何。

    不过阮意荃每回出去少则一二日,长则四五日,这还有得等呢。

    没让阮家人焦心多久,村里便有了件大事儿,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前些年赴边境从军的人要回来了!村里人这几日下地干活时都在议论这事儿。

    这个消息是在芙蓉村做工的人传回来的。

    据说芙蓉村从军的那批人已经回来了,他们说这些年边境还算太平,真刀实枪的仗没打几回,士兵们死伤并不重,其余村里的人也会陆陆续续地回来。

    芙蓉村这次回来的人都带了赏银回来,少的几两,多的竟有大几十两!还有一人说是立了功,被朝廷安排了衙役的差事,刚回来就去官府报道了。

    衙役没有品阶,连个小吏都算不上,还被富贵人家看不起,但对于村里的农户来说,已经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光鲜差事了。

    本朝没有衙役后代不能参加科举的规矩,所以衙役这门差事又比从前抢手了许多,不是谁都能谋到位置的。

    当了衙役一月有一千五百文的俸禄,比靠田地吃饭的庄稼人可强多了。除了这固定的俸禄,还有些小商户主动送好处,另外,村里人要去官府办事,也能帮忙找找门路,以后在村里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当初朝廷来募兵,要求每户出一男丁,但并不是强征,若是不肯去,出五两银子抵下便行。五两银子虽多,但村里人咬咬牙剁剁脚也能拿出来,再不济还能找亲友凑一凑。

    没了钱便节衣缩食,去山上多挖些野菜,只要能挺过冬日便不会饿死。可去了边境就不一定了,战场上刀枪不长眼,前些年去打仗的人,就没几个活着回来的。

    所以但凡家里有条件的,都会出银子将自家孩子留下来,只有实在穷困,借也借不到的,才会让孩子去。

    没想到这回去的不仅能好好地回家,还能带些好处给家里。

    这下山榴村那些有子侄去从军的人家,心里就更激动了,日日都有人去村口张望。

    阮意绵他爹娘也有些高兴,他们都惦记着霍傲武呢!

    霍傲武在阮家吃了好几年饭,虽然话不多,但隔三差五地给阮家送肉送粮,闲着无事就帮阮德贤和卢彩梅干活,阮家两口子都喜欢他,当初还想帮忙凑钱,将人留下来,后来知道霍傲武有钱,是自己想去从军的才作罢。

    卢彩梅后知后觉地猜到,阮意文说的那个人就是霍傲武了。她似乎误会了什么,这两日看阮意绵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还时不时在阮意绵耳边念叨几句霍傲武当年对他的好。

    阮意绵心情复杂,他自然也盼着霍傲武早日平安归来,但一想到他回来后自家哥哥会撮合他两,便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按他做的梦,霍傲武还要一两个月后才会回来,阮意绵心里又平静了一些。

    *

    阮意荃这次只出去了两日就回来了,他回来后,还未来得及回家,先推着板车来了阮意绵家。

    正好阮意绵和他爹娘都在家里,听到阮意荃的声音,卢彩梅急忙迎了出去。

    “荃子回来了!怎么样,绵胭脂卖得可好?”卢彩梅迫不及待地问道。

    “伯娘,绵胭脂卖得特别好!全卖完了,第一日就卖完了!”阮意荃似乎也有些兴奋,气还没喘匀,先乐呵呵地回了他伯娘的话。

    阮德贤帮忙安置板车,卢彩梅带着人进屋坐,阮意绵端了水给他堂哥:“堂哥,先喝口水休息会儿吧。”

    卢彩梅一拍手:“瞧我,光急着问绵胭脂了,荃子刚回来,还没吃饭吧?你等会儿,伯娘给你做饭!”

    她说完便要往灶房走,却被阮意荃拦住了:“伯娘,不用了,我同你们说完话就回去了,犯不着为了我再折腾。我娘习惯我突然回来了,每日都在灶里埋着红薯呢,饿不着我!”

    阮意荃硬是不肯在这儿吃饭,阮德贤也说让孩子说完正事儿,早点儿回去休息,卢彩梅便没再坚持了。

    几人都坐下后,阮意荃便将绵胭脂的情况同他们说了。

    “我这回先去的是清河村,清河村种了许多棉花,村里许多人家都靠织布为生,比我们村富裕些。那些妇人夫郎哥儿姐儿都爱在我这里买些小玩意儿,这次她们过来买的时候,我便拿出了绵胭脂给她们瞧。”

    “她们一听这胭脂只要三文钱,还有些不敢买,怕我拿些破烂货糊弄她们。我就按绵哥儿说的,把那两张多余的绵胭脂拿出来,挑了一个肤色白皙的姑娘,请她试用。”

    “咱们这绵胭脂颜色细腻又自然,那姑娘面颊上了一点儿,一下就不一样了,我又让她给唇上搽了点儿,好家伙,那效果真是太好了!那姑娘面貌原也只算白净,用了咱们的绵胭脂,便有几分美人胚子的架势了,她眼睛都舍不得从镜子上移开了,马上就花六文钱买了两张,两种颜色一样一张。同她一起过来的那几个哥儿姐儿也各买了一张,有些身上没钱,又跑回去拿钱拿米拿布,回去的路上又招来了好些人,个个都抢着要买,那会儿就卖了几十张!下午些我在老乡家里吃饭的时候,又有人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只用了大半日,那一百张绵胭脂便全卖完了,后头来的人都没买到!”

    阮意荃说起这事儿面上还有些激动:“这绵胭脂太好卖了,我就没卖过这么好卖的东西,绵哥儿你再多做一些吧!下回出去我要多走几个村,就是两三百张,应当也卖得完!”

    他把卖绵胭脂得来的钱,还有米和布都拿出来给阮意绵:“这是九十文钱,这袋子里是三斤米,这是十一尺布,都是卖绵胭脂得来的,因为这村子里许多人都做纺布的活计,所以用布来换的会多些,绵哥儿,伯娘你们点点,看数量可对?”

    绵胭脂一共也就一百张,一张三文钱,一斤米十五文,一尺布也是十五文,算起来并不复杂,而且他堂哥不是那会算计自家亲戚的人,阮意绵略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没错。”

    同阮意荃道完谢,阮意绵又将三十文佣钱如数点给他。

    阮意荃笑得牙花都露出来了,他从前跑商,一日下来多的时候能赚一两百文,少的时候只有二三十文,阮意绵这一百张绵胭脂只卖了大半日,给他的佣钱就快赶上他一整日赚的钱了,真是门好营生!

    阮意荃又同他堂弟说了他下回出门的时间,让阮意绵紧着时间将绵胭脂做出来,阮意绵自无不应。

    他一路推着板车回来,想来是累了,说完正事儿,卢彩梅和阮德贤也没再多留他,只嘱咐他明日带着爹娘弟弟一道儿过来吃饭。

    阮意荃点头应下了。

    等他走后,阮家三人又将铜钱和布、米都收起来。米可以留着自家吃,也可以拿去卖钱,这十一张一样大的素棉布正好拿来做绵胭脂,不用再另外出去买了。这也是阮意绵特意叮嘱,要换棉布的原因。

    九十文钱阮意绵全给他娘了,现在他没法儿出门,拿着钱也没用。

    卢彩梅推拒了几下,最后还是笑眯眯地收下了:“放娘这儿也行,娘给你保管着!”

    绵胭脂卖得这样好,卢彩梅和阮德贤心里也有些激动。村里的年轻人去镇上做苦力,一日也才四十文,而且有一日没一日的,不稳定。他们绵哥儿做的绵胭脂,两日九十文,还有这么些东西呢!

    把东西都收好后,三人又兴冲冲地商量起明日做绵胭脂的事儿。

    阮德贤要忙活田里、地里的事儿,抽不出身来,好在做绵胭脂要用的东西只缺了油纸一样,其余的都还有。

    若是缺了明矾,还不敢托人买,怕泄露胭脂方子,油纸就没这个顾虑了,可以去村里问问谁要去镇上,托他带回来就行了。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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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阮意绵和他爹娘又忙活开了。

    阮德贤依旧下地干活,卢彩梅这次没让儿子出门,自己独自去山上采山榴花了。阮意绵留在家里烧水,烫洗换来的棉布、清洗做绵胭脂的工具。

    家里用的水是阮德贤前一日晚上去村里的公井里打回来的,装满了两个大水缸。

    因为今日要用的水多,即便只是将水缸里的水用小桶装了倒入锅里,也将阮意绵累得不轻。

    这幅身子实在太不中用了,阮意绵心里暗暗感叹。他不得不多提几次,每次只提小半桶水,就这样好不容易将那口大锅装满水,人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头也有些发晕了。

    打完水他又坐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心里攒钱治病的愿望也更加迫切了。

    等他将五张棉布洗完晾好,卢彩梅也回来了。

    这次他们打算做五百张绵胭脂,一次卖不完也不打紧,反正这东西不会坏,也不占地儿。

    阮意荃若只带两三百张出去,那剩下的便留在家里备着,免得下回又急急忙忙地赶工期。

    现在是山榴花的花期,不紧着些采,花落下来掉在地上烂了便不能用了。

    卢彩梅将竹筐里的山榴花倒出来后,又回山上了。

    上次一竹篓加一小篮山榴花做了一百零八张绵胭脂,这回要做五百张绵胭脂约莫要用五六篓山榴花。竹筐大一些,想来三筐便够了。

    卢彩梅走后,阮意绵将那两筐山榴花用清水洗净,用竹筛装着晾在堂屋里了。

    这几日天公作美,太阳很大,又有山风吹着,那几张棉布下午些便干了。

    阮意绵裁剪棉布的时候,卢彩梅也回来了。除了一筐山榴花,还挑了小半筐竹笋和野菜回来。不过她面带愠色,似乎有些不快。

    “娘,怎么了?”阮意绵有些担心。

    “曹春凤那个长舌妇,到处说咱们家吃不起饭去山上采山榴花吃,还说咱们把后山的山榴花都摘完了,不给那些没地的人留一点儿生路!今日我去挖野菜,正好遇到曹春凤和她那几个狗腿子,那几人一见我就垮着脸问我,‘你采了那么多山榴花还挖野菜,让村里其他人怎么办?’”

    卢彩梅平时不愿意跟儿子说这些糟心事儿的,这回似乎气急了,没瞒着阮意绵,将山上发生的事儿仔细同他说了一遍。

    春日里正是山上野菜疯长的时候,蕨菜、荠菜、香椿还有大家最爱挖的竹笋都长出来了,村里的妇人夫郎们,没在地里干活的,都去山上挖野菜了。

    山榴花能剩下那么多,一来是因为它不是正经菜,没那么受欢迎;二来就是因为大伙儿忙着挖野菜野笋,抽不出身了。

    阮家阮德贤要种地,阮意绵不能久蹲,挖不了野菜,只有卢彩梅一个人有空往山上跑。

    可她花了那么多时间摘山榴花,挖的野菜就少了,实际上并没有比其他人多占多少便宜。

    而且做绵胭脂只能选颜色纯正的红花,剩余的还有许多能吃的,卢彩梅都没动。往年那些没有被及时摘下的山榴花也是烂在山上,这次她多采了一些就被人这样讨伐,难免有些不忿。

    责问卢彩梅的两位夫郎、一位妇人,都与曹春凤交好,他们自家条件不好,便巴着曹春凤,指望从她手里漏些好处给他们。曹春凤享受别人的追捧,也乐得偶尔送些猪下水给他们做人情。

    卢彩梅不是个软包子,被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自然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她当即便骂回去了。

    “我还没问你们挖那么多野菜,让村里其他人怎么办,你倒有脸来质问我了?你们家不是‘一天三顿肉’吗?怎么还来同我们这些吃不起饭的人抢野菜呢?”

    卢彩梅双手叉腰,对着曹春凤她们恨声道:“这后山是公山,不是你们家私山,轮不到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妇人吵架声音极大,很快附近挖野菜的人都被吸引过来了。

    余佩兰过来后看到卢彩梅一个人同四个人对骂,赶紧上前帮忙了。

    “怎么的?你们几个前些年折那么多山榴花去镇上卖的时候也没人说你们吧?现在大伙儿都不缺这点儿花吃了,我大嫂多摘点儿还得征求你们同意不成?”

    曹春凤很是不服:“她那是多摘了‘一点吗’吗?那片山榴花快被她薅完了!”

    跟余佩兰一道儿过来的一位面色有些严肃的妇人淡淡道:“曹春凤,你要是觉得卢阿姐不能摘那么多山榴花,你便拿你那筐竹笋同她换,她要是不费功夫摘花,挖到的竹笋应当不比你筐里的少。”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瞧热闹的人便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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