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一筷子一筷子咽。水一口一口喝。</p>
没人说话。</p>
郑辉吃到第三口的时候，眼皮沉了一下。</p>
又夹了一筷子。手抖了。筷子磕在碗沿上。</p>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p>
我在吃菜。</p>
他又夹了一口。</p>
我妈端起水杯想说什么，嘴张开了，舌头没动。</p>
郑辉的眼神散了。</p>
他又看了我一眼。</p>
这一眼里有了点明白。</p>
“你——“</p>
头一歪。趴在桌上了。</p>
我妈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杯子从手里滑下来，滚到地上。</p>
我放下筷子。</p>
站起来。</p>
从郑辉口袋里掏出手机。</p>
没有密码。从来没设过。</p>
打开了。</p>
翻到一个应用。不是手环那个运动软件。</p>
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页面。</p>
我看了两秒。</p>
表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p>
然后她别过头去。手在发抖。</p>
我操作了几步。</p>
两个人手腕上的手环同时震了一下。</p>
屏幕亮了。</p>
步数各多了一步。</p>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p>
坐回椅子上。</p>
等。</p>
表妹坐在旁边。</p>
她没看他们。一直盯着自己的指甲。</p>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p>
郑辉先动了。</p>
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一下眼。</p>
愣了两秒。</p>
然后猛地低头看自己手腕。</p>
手环屏幕上的数字还亮着。</p>
他的脸，一瞬间没了颜色。</p>
“不——“</p>
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p>
膝盖磕在地砖上。</p>
跪着。</p>
嚎啕大哭。</p>
“不不不不不——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p>
我妈被他的声音吵醒了。</p>
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圈。</p>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p>
整个人弹起来。</p>
手环差点被她扯下来。</p>
双手捂住脸。</p>
“完了。“</p>
“完了完了完了——“</p>
浑身从头抖到脚。</p>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p>
郑辉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满脸。</p>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p>
我坐在椅子上。</p>
看着他手环上那一步。</p>
又看了看我妈手环上那一步。</p>
再看他们的脸。</p>
微微笑了。</p>
“现在，你们也不知检点了。“</p>
郑辉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下巴。</p>
我没再看他。</p>
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p>
“表妹。走。“</p>
表妹站起来。看了他们一眼。跟我出了门。</p>
下楼的时候她一直没说话。</p>
出了单元门才开口。</p>
“姐。“</p>
“嗯。“</p>
“那个手机上的东西......你看懂了？“</p>
“看懂了。“</p>
“那一步......到底怎么来的？“</p>
“蓝牙推送。“</p>
我掏出郑辉的手机。屏幕上那个页面还开着。</p>
“只要打开后台，选个范围，按一下发送——几米之内所有手环、手表，全都同步一步。“</p>
表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p>
“推给谁都行？“</p>
“谁都行。不挑人。“</p>
她声音压低了。</p>
“推完之后呢？“</p>
“你见过谁看到那一步之后不害怕的？“</p>
她没接话。</p>
我把手机收回兜里。</p>
“保安。同事。郑辉。我妈。路上的陌生人。每一个看到的人，脸色都变了。“</p>
“所以我想试一件事。“</p>
“什么事？“</p>
“如果有几百个人的手环上同时多了一步——会怎么样？“</p>
表妹停下脚步。</p>
“你要把一步......推给所有人？“</p>
“对。推给所有人。“</p>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p>
我看着她。</p>
“我手环多了一步，被骂放荡。被推倒在地。被赶出门。被说死了活该。“</p>
“可我大半夜跟男人喝酒，他们连眼皮都不抬。“</p>
“那就让大家一起看看——看到一步之后，到底是什么反应。到底怕的是什么。“</p>
表妹不说话了。</p>
过了几秒。</p>
“什么时候开始？“</p>
“明天。“</p>